[釋經講章]創世記4:1-16(J. Scott Lindsay)

Genesis 4:1-16

J. Scott Lindsay 牧師

巴頓魯治(South Baton Rouge)長老教會(PCA)牧師

路易斯安那州巴頓魯治

誠之譯自:

改革宗視角雜誌,第8卷,第16期,2006年4月16日至4月22日

Reformed Perspectives Magazine, Volume 8, Number 16, April 16 to April 22, 2006

https://reformedperspectives.org/newfiles/sco_lindsay/ot.sco_lindsay.gen.4.1-16.html

在創世記前三章中,我們看到:造物主上帝以話語創造宇宙的奇妙和大能;在祂美好而豐盛的受造萬物中所顯出的設計和秩序;人類在上帝計劃和旨意中的位置和目的;人際關係的美好和意義;上帝完美世界的敗壞;罪給個人、人際關係和宇宙帶來的後果;以及上帝對這些罪的回應所體現的公正與憐憫。最終,我們將看到創世記的前十一章如何確立了聖經故事乃至整個世界的基本情節。然而,在此,我們將重點放在創世記四章1-16節,探討我們所熟知的該隱和亞伯的故事。在這段敘述中,我們將看到亞當和夏娃的罪如何進一步向下延伸,並在他們自己的家族中以極其邪惡的方式表現出來。

在亞當和夏娃被仁慈地逐出伊甸園之後,在他們造成更多破壞之前,他們發現自己住在了伊甸園以東的某個地方,再也回不去了——至少在墳墓的這一邊。在此期間,他們懷上了第一個孩子,給他起名叫該隱。

對他們來說,這第一個孩子的到來至少可以說是一種苦樂參半的經驗。一方面,這無疑是一個令他們感到欣慰的跡象,表明上帝並沒有剝奪他們的生育能力,從而讓他們還能履行祂先前賦予他們的使命。這個使命就是要生養眾多,繁衍上帝的形象,並代表上帝管理祂的受造萬物。誠然,這些事情在創世記三章14-19節的咒詛中已經再次向他們重申。但現在,亞當和夏娃親眼見證它以這個小生命的形式實現了,而這個孩子就是這個地球上第一個誕生或被人見到的嬰兒。因此,這必定又給他們帶來了某種安慰,表明上帝並沒有遺棄他們或拋棄他們,或者更遭的是,從祂的「神聖戲劇」中徹底刪除他們的戲份。

同時,儘管這證實了他們在上帝的計劃和旨意中仍然佔有一席之地,卻也進一步證實了他們墮落的現實,因為夏娃將第一次承受生育兒女所帶來的身心痛苦。她的身體將會感受到罪惡所帶來的崩解效應。

或許,至少在夏娃心中,她心中也曾有過一絲疑惑:她即將出生的孩子是否就是我們在創世記三章15節中看到的那個應許的「女人的後裔」?他是否會摧毀蛇的後裔,從而消除罪惡帶來的種種可怕後果?一些注釋家認為,夏娃在該隱出生時所說的「藉著耶和華的幫助,我得了一個男兒」(創一4;參《新譯本》)可能具有這樣的意義。當然,這可能只是她承認上帝賜給她這個孩子。但一些學者認為,她稱這個孩子為「從耶和華而來的男子」,這在其他情況下顯得有些奇怪,意味著她可能在思考未來某個時刻,這個孩子將會實現上帝先前所作的應許/預言。無論如何,她很快就會意識到,這種想法不僅不夠成熟,而且還大錯特錯。

在敘述了該隱的出生之後,這段經文幾乎是順帶提及了第二個孩子的出生,他的名叫亞伯。之後,經文告訴我們亞伯是牧羊的,該隱是耕地的。

顯然,這短短幾節經文涵蓋了相當長的時間。具體多久,我們不得而知。可能是15年,25年,也可能是50年。我們無從得知,尤其考慮到當時人類的壽命比現在長得多。但時間的長短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段期間,這兩個人在各自的領域都取得了成功。

這裏提到的兩種職業──耕種和牧羊──都是合法的職業。耕種是亞當和他的兒子該隱的職業,是上帝直接設立的。牧羊同樣具有價值。值得注意的是,這兩種工作都反映了他們被賦予的文化使命,要代表上帝管理祂的受造萬物。

所以,故事到這裏為止,一切都算順利,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亞當和夏娃如果真心希望一切都回到正軌,從此以後會更加穩定,也情有可原。但事實並非如此。當該隱和亞伯開始向上帝獻祭時,問題就再次浮現了。

誠然,聖經中還有這樣一處地方,雖然提供了我們所需的所有細節,但卻未詳盡呈現我們個人可能希望了解的全部細節。我們不知道這是否是該隱和亞伯第一次向上帝獻祭。我們不知道亞當是否已經獻祭了一段時間,現在這兩個兒子也承擔起這份責任。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獻上這些特定的供物,也不知道他們最初是如何知道要獻祭的。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這些事情。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根據聖經其他部分的記載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斷。其中一個推論是,這些獻祭──這些敬拜行為──並非僅僅出於該隱和亞伯的臆想。當你閱讀《舊約》的其他經卷時,你會發現上帝曾多次明確地曉諭祂希望人們如何敬拜祂,以及祂不希望人們如何敬拜祂。我們甚至看到一些例子,有人試圖在敬拜上帝時展現一些「創意」或「創新」,結果卻因此被處死(利十1-2)。

簡言之,《舊約》描繪了一位上帝,祂對祂所允許和不允許祂子民敬拜祂的方式有著非常明確的想法。既然擁有所有這些明確觀念的上帝就是我們在這裏所討論的上帝,那麼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斷,在創世記第四章中該隱和亞伯獻祭之前,祂必定曾在某個未被記載的時期,向祂的子民啟示過一些關於如何透過獻祭來敬拜祂的道理。

我們從《舊約》得知,主要的獻祭方式是宰殺牲畜並流血。但也有其他的獻祭方式,例如素祭(參利二1-3、14-16),這些獻祭並不需要流血。上帝也樂意接受祂子民所獻上的這些祭物。

因此,正如故事中描述該隱和亞伯帶著各自的供物前來,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斷,他們並非憑空想出獻祭的主意,而是上帝的啟示。此外,我們或許不該過度解讀一個獻上地裏的出產,另一個獻上羊群中頭生的,彷彿其中一種本質上就比另一種更優越。無論是在這段經文裏,還是在《舊約》聖經的整體語境裏,都沒有任何內容要求我們這樣解讀。

總之,該隱和亞伯都帶著他們的祭物來到上帝面前,經文告訴我們,耶和華「看中(悅納)」了亞伯和他的供物,卻看不中(不悅納)該隱和他的供物。雖然我們並不確切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但這並不重要,因為我們可以理解其大致的意思:亞伯的祭物被悅納了,而該隱的祭物則沒有。無論我們是否知道這是如何決定的,關鍵在於他們自己知道。特別是,該隱知道上帝已經區分了他的祭物和他兄弟的祭物。

如今,上帝區分了他們的供物的事實,已經讓人們四處探尋,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差異,以及為什麼一種供物蒙悅納,另一種卻不蒙悅納。有些人提出了我們之前討論過的觀點——流血的祭物本質上比任何素祭都是更好的祭物。但聖經並沒有依據支持這就是此處的關鍵因素。

正如我們多次看到的,聖經本身就是最好的詮釋者。因此,解決這個難題的一個方法是,不妨翻開聖經,看看希伯來書十一章4節的這段話:

亞伯因著信,獻祭與上帝,比該隱所獻的更美,因此便得了稱義的見證,就是上帝指著他禮物所作的見證。他雖然死了,卻因這信,仍舊說話。

使亞伯的祭物與該隱的祭物區分開來的,不在於祭物本身,也不在於獻祭的人。亞伯的獻祭是「因著信心」(by faith)且「藉著信心」(through faith)而獻上的,而該隱的獻祭則顯然並非如此。 「有信心」是希伯來書十一章整章的重點之一。因此,創世記第四章中該隱的獻祭只是為了滿足某種要求,而亞伯獻上的卻是他所擁有的最好的東西。

如果你仔細研讀創世記的經文本身,你會發現這一點。亞伯獻祭的描述提供了兩個重要細節:1)他獻上的是羊群中「頭生的」,這被認為是最好的、最有價值的部分;2)他獻上的是那隻被宰殺的頭生羔羊的「脂油」。《舊約》聖經其他地方也表明,動物的這些部位被認為是最寶貴、最重要的部位(例如,利未記第九章)。換句話說,摩西告訴我們,亞伯將他最好的獻給了上帝。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該隱獻上的祭物是地裏的出產。沒有任何描述顯示該隱獻上的是「初熟的果實」或「最好的」收成,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摩西後來確實對亞伯的祭物做了補充說明。

亞伯以獻上最好的供物來表達他的信心,他沒有把這些供物據為己有,而是將它們獻給上帝。他表明自己並不擔心失去這些東西,因為他相信上帝會補償他,而且補償得綽綽有餘。另一方面,該隱似乎漫不經心地獻上供物,他付出的代價遠不及亞伯。因此,上帝看中了亞伯的禮物,卻沒有看中該隱的。這令該隱非常、非常生氣。

在創世記三章15節的咒詛中,上帝對蛇說,祂不僅要使蛇和女人彼此為仇,也要使蛇的後裔和女人的後裔彼此為仇。現在,我們看到這個應許正在應驗。亞伯生來就和哥哥該隱一樣有罪。然而,我們看到他展現出信心(這是上帝的恩賜),而他的哥哥卻沒有。結果就是他們之間產生了仇恨——戰爭——儘管在故事中尚未顯明。

因此,正如一位註釋家所說,蒙上帝悅納的敬拜(亞伯)最終卻被不蒙上帝悅納的敬拜(該隱)所怨恨和憎惡。儘管該隱憤怒的真正對象是上帝,但承受這憤怒殘酷打擊的卻是亞伯。關於這段對話,加爾文在他對創世記四章5節的註釋中非常精闢地寫道:

在該隱這個人身上,向我們描繪出一個邪惡之人的樣貌,他卻渴望被視為義人……這樣的人確實透過外在的行為努力工作,想要在上帝的手中配得好評;然而,他們內心卻藏著詭詐,他們呈獻給上帝的不過是一副面具;因此,在他們費力而焦慮的宗教崇拜中,沒有絲毫真誠,只有純粹的偽裝。當他們後來發現自己毫無收穫時,便暴露了內心的惡毒;他們不僅對上帝發怨言,更爆發出明顯的憤怒,以至於如果有能力,就會恨不得將上帝從天上的寶座上拉下來……他們認為,上帝若不稱讚他們,就是大大虧待了他們;但當上帝宣告他們的供物在祂眼中是輕浮且毫無價值時,他們先是抱怨,然後暴怒……他們想按照自己的條件跟上帝討價還價。當這個願望被拒絕時,他們便怒火中燒,這怒火雖然是針對上帝的,卻發洩到祂的兒女身上。

用一位作家提出的更現代的說法來解釋,亞伯被悅納對該隱的影響,很像一個名叫辛蒂的女孩在我十二年級微積分課上對我的影響。我每天都去上課,努力集中注意力,聽那些難到令人抓狂的數學題,回家後拼命做作業,複習考試,然後又拼命去上課,只為了拿個B。而辛蒂,她簡直是個天才,每天都來上課,只是坐在那裏看小說。老師從來不阻止她,從來不問她問題,也從來不要求她參與課堂討論。

但是到了考試的時候,辛蒂會準時出現,參加考試,比其他人提早半小時完成,而且每次都得滿分。這簡直讓人抓狂。更糟的是,她優異的成績影響了班級平均分,改變了成績曲線——有時會大大影響——以至於她經常讓我們其他人至少損失5分甚至更多。

當然,問題不在辛蒂。問題從來不在辛蒂身上。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出在我的驕傲和傲慢。辛蒂唯一的「罪過」就是才華洋溢。我卻因此而憎恨她,這種憎恨在我心中滋生出一種根深蒂固的、罪惡般的厭惡——儘管我對她幾乎一無所知。

從某種意義上說,該隱和亞伯之間也存在著類似的動態關係。亞伯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該隱的事,但最終卻招致了該隱對他的充滿殺意、嫉妒、羨慕、驕傲和自以為是的仇恨。

所以,該隱在這個情況上做出了錯誤的反應,然而儘管如此,上帝仍然以極大的恩典和憐憫臨到他,親自責備他,並給了他悔改、改變的機會。你看,雖然他當時的敬拜行為並不蒙上帝悅納,但顯然並非致命的罪。上帝似乎並未打算因為該隱的所作所為而對他施以重罰。上帝並未打算對他施以嚴厲的懲罰。事實上,上帝告訴該隱,如果他將來行得好,就會蒙悅納。 「行得好」(doing well)很可能指的是將來獻祭的行為。上帝顯然給了該隱一個悔改的機會,讓他有機會在怒火吞噬他之前回轉。

這就引出了第7節末的下一句話──對該隱的警告,如果該隱不抓住悔改的機會,繼續沉淪下去,他的下場將會非常糟糕。原因在於罪是真實存在的,撒旦也是真實存在的,該隱正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他處於極其脆弱的處境。罪想要掌控他,但他絕不能屈服於罪的慾望,任由怒火肆意蔓延。他必須控制自己的怒火,而不是被怒火控制。

然而,最終,儘管上帝發出了警告,該隱的罪還是控制了他。由此,我們看到了罪的進一步發展。夏娃是受到引誘才犯罪的。而該隱卻是執迷不悟,不聽勸告。於是,該隱去找亞伯——或許他是在編造某種理由,讓他們兩個單獨待在田野裏。總之,他們來到田間,然後該隱殺死了他的兄弟亞伯。

如今,事情已然發生,我們看到上帝再次出現在故事中,就像祂對待亞當和夏娃一樣,再次前來尋找祂那些罪惡且悖逆的受造物。在這次相遇中,正如之前一樣,我們也看到了上帝的公義、公義中的憐憫,以及祂的受造物當中某位成員對上帝作出的可悲的、逃避的和欺哄的回應

首先,請注意該隱的反應。上帝臨到他,明明知道答案卻還要問他一個問題,這給了該隱一個坦白認罪的機會。這與上帝在創世記第三章中對待亞當和夏娃的方式如出一轍。跟他們一樣,該隱對這次機會的回應也令人失望。當上帝問他:「你兄弟亞伯在哪裏?」該隱極其不敬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我豈是看守我兄弟的嗎?」——彷彿在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問我這些。我不記得你曾指示我要照顧亞伯。」

就像他的父母當年在面對上帝質問時一樣,該隱的回答也令人難以接受,儘管他的回答或許比他們的更糟糕。亞當和夏娃在盡可能地推卸責任之後,最終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但該隱卻公然對上帝說謊,從未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相反,他耍盡各種花招,試圖用文字遊戲來搪塞上帝,轉移話題。

當然,上帝不會被該隱這些荒謬的辯解所動搖,祂再次像對待亞當和夏娃那樣表明,沒有什麼能瞞過祂。即使是死刑案件的沉默受害者,也會有人替他說話──就是他自己的鮮血。

於是,上帝質問該隱,問他究竟做了什麼。上帝其實早已洞悉一切,並迅速就該隱謀殺亞伯的罪行作出了審判。上帝不願意讓這樁罪行逍遙法外,正如祂不願讓亞當和夏娃的罪被遺忘那樣。因此,出於公義,祂回應了所發生的一切。

作為懲罰的一部分,該隱自己也受到了詛咒。這與亞當和夏娃的遭遇截然不同。亞當的情況尤其特殊,地受了詛咒,無法結出豐碩的果實,但他本人並未受到詛咒,儘管他本性墮落了。即便地受了詛咒,他仍有可能見到豐收的景象。然而,該隱的處境更為糟糕,因為他自己也受到了詛咒,並且注定無法從耕地中獲得豐收。相反,他的收穫將永遠微薄而匱乏,令人難以滿足。事實上,「地」本身被召來作為上帝對該隱審判的臨時執行者。該隱用他兄弟的血玷污了這片土地,如今它將「施行審判」,拒絕為玷污它的該隱產出任何有價值的作物。

伴隨著這個詛咒,或許也是其自然結果,該隱被詛咒終生漂泊不定。也就是說,他無法定居任何一處,而是必須四處遷徙,尋找自己無法種植的食物。但他漂泊不定的原因可能不只是生理上的。正如經文接下來所展現的,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當然,都是他的血親——的到來,該隱對未來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感到不安和焦慮。他永遠無法感到安全。他總是提心吊膽,總是懷疑陌生人的斗篷下是否藏著什麼。

對該隱的審判是嚴厲而永久的。此外,他與亞當和夏娃的關係截然不同,因為他成了那惡者的後裔。可以說,他「被逐出了營外」。即便如此,他仍然蒙受了上帝的憐憫。事實上,上帝以多種方式向該隱施以憐憫。

首先,上帝本可以立即因該隱的罪行而將其擊殺,但祂卻主動尋找他。其次,上帝沒有立刻譴責該隱,而是提出問題,給他機會回應,承認自己的罪。第三,為了回應該隱對血債血償的恐懼,上帝採取了行動,保全了他的性命。

請再次注意,上帝的憐憫是在該隱持續的頑梗和毫無悔改之時臨到的。在創世記四章13節中,該隱並沒有說他的罪孽太重,無法承受,而是說他的懲罰太重,無法承受。正如一位作家所說,這就是悔改之心與不悔改之心的區別,不是嗎?不悔改之心只看到自己所受的懲罰多麼沉重,並抱怨這一切多麼不公。悔改之心則看見自己的罪孽深重,所受的懲罰是罪有應得,並對上帝所賜予的恩典感到驚奇和敬畏。我們在該隱身上看不到任何這樣的跡象──然而上帝仍然憐憫祂。

因此,上帝出於憐憫,在該隱身上留下了某種記號,使他與眾不同,使他人遠離他,不傷害他。我們仍然不知道那記號究竟是什麼。但根據其目的和作用,我們可以肯定它並非任何種族上的劃分。相反,它是該隱獨有的、專屬於他的記號。更重要的是,它是上帝憐憫不義之人、不配得之人的例證──這種憐憫無時無刻都不斷在彰顯。

從該隱和亞伯的故事中,我們看到了人類兩大血脈的起源:女人的後裔和蛇的後裔。我們看到了創世記三章15節所預言的衝突正在發生。 創世記三章15節預示著這場衝突最終會得到解決,到時女人的後裔和蛇的後裔將分別匯聚到特定的人身上,並展開一場特定的衝突。然而,儘管聖經也預言了這種解決方案,但我們至今仍未看到任何跡象。蛇的後裔該隱已經先發制人,攻擊了女人的後裔,也就是他的兄弟亞伯,從而確保了這一點。

這正是貫穿整本聖經的模式:預言中的衝突不斷顯現,但預言中的解方卻遲遲不見蹤影。正是這種衝突與解方之間的張力,推動著故事情節向前發展。我們在挪亞和他兒子們的故事中也看到了這一點。我們在以實瑪利和以撒的故事,以及雅各和以掃的故事中都能發現這種模式。

而隨著《舊約》故事的發展,以色列逐漸成為一個國家,我們看到這種人性之間的衝突不僅體現在以色列內部,也體現在以色列與週邊國家之間。我們看到這種衝突既存在於以色列與埃及之間,也存在於以色列與迦南各民族之間。

事實上,這正是這段記載對摩西時代上帝子民的重要意義之一。它既揭示了他們作為一個國家內部持續不斷的鬥爭和衝突的根源,同時也警告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應許之地,他們將面臨怎樣的挑戰。正如該隱因其不被上帝看中的虔誠而憎恨亞伯——亞伯以蒙上帝悅納的方式真誠地敬拜上帝一樣,以色列民族也同樣可以預料到,應許之地周圍的民族也會以同樣的方式憎惡並怨恨他們。那些真正敬拜上帝的人,總是會激起那些不敬拜上帝的人的憤怒。以色列必須為此做好準備。

當我們在《新約》聖經中追溯這條故事線的時候,會發現它最顯著地展現在基督的生平中。在福音書裏,我們看到耶穌──上主對祂極為眷顧──卻屢屢激起當時宗教領袖的憤怒、嫉妒和狂怒,而主卻對他們毫不留情。文士和法利賽人對耶穌的憎恨,正如該隱憎恨亞伯一樣,他們一起密謀要「起來殺他」。然而,他們最終並沒有如願以償。

亞伯的血象徵罪惡、審判、黑暗和毀滅,但耶穌所流的血卻傳來「更美」的信息(來十二24)——饒恕、潔淨、憐憫與平安——上帝所應許的解決之道,也是那場應許之爭的最終結局。基督藉著祂的生與死,在十字架上徹底擊敗了蛇的後裔,並確保了這場爭戰的最終勝利。

然而,隨著基督得勝的果實在此時此地結出碩果,隨著祂所建立和開啟的國度在世上逐步展開並彰顯,仍有一些零星戰役需要奮戰。教會是上帝國度的「橋頭堡」(beachhead),因此,我們作為教會,既經歷著最終的勝利,也經歷著持續不斷的零星戰役,既有內在的爭戰,也有外在的爭戰。

這場持續不斷的衝突,難道不是保羅在《新約》時代所建立的教會中所面對的許多掙扎和問題的根源嗎?假教師和披著羊皮的狼四處遊蕩,給他製造了各種各樣的困難。這不就是歷代教會所面臨的同樣掙扎的根源嗎?

此外,我們不僅在我們彼此之間,也在教會與世人之間的對立立場中,看到了該隱與亞伯之間衝突的現實。這既是對我們的外在挑戰,也是對我們的內在挑戰。我們要麼步該隱的後塵,要麼扭轉乾坤,選擇一條更好的道路:

我們應當彼此相愛。這就是你們從起初所聽見的命令。不可像該隱;他是屬那惡者,殺了他的兄弟。為甚麼殺了他呢?因自己的行為是惡的,兄弟的行為是善的。弟兄們,世人若恨你們,不要以為希奇。我們因為愛弟兄,就曉得是已經出死入生了。沒有愛心的,仍住在死中。」(約壹三11-14,重點為筆者所加)

你明白這段經文的意思嗎?教會作為真正敬拜上帝的人,有責任扭轉該隱的行徑,表明我們確實是女人的後裔,而非蛇的後裔。而我們做到這一點的方式就是彼此相愛。這就是證明。這就是標記,它將顯明我們屬於哪一種人性。這個現實,對教會內外不信的人來說,必是死亡的氣息,必將激起他們的憤怒。同時,這個現實也是生命的馨香之氣,必將吸引上帝真正的敬拜者——無論他們已經信主,還是將來才要信主——都不可抗拒地歸向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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