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伯記與秩序的隱藏(Graeme Goldsworthy)

Job and the Hiddenness of Order

誠之譯自 Job and the Hiddenness of Order

Graeme Goldsworthy 著Gospel and Wisdom (from The Goldsworthy Trilogy第七章

約伯記的目的

第一次讀約伯記的人可能會大吃一驚。我們屬於一個追求短小精悍的通訊時代,生活中到處充塞著一句廣告詞的廣告版和20秒的電視廣告。約伯記卻屬於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但是聖經卻將它收錄進去,它的42章經文今天仍舊對我們說話。它冗長的對話,很容易讓我們陷在迷霧裏。讓我們先看看這本書的結構。

約伯記從一個散文故事開始,記錄一個控告者(adversary;希伯來文的「撒但」是指控告者或控訴者。這裏的撒但未必是特指新約中的邪惡之君撒但──頭號的控告者)要試驗約伯的義。撒但怎麼可能被容許出現在耶和華面前呢?我們不得不質疑它的身分。它闖入天廷,成為上帝面前義人的控告者。它質疑本書開頭所說的,約伯是個義人。但是一旦展開對約伯的攻擊,它就退居幕後了。如果本書要問的是義人為什麼會受苦,那麼,答案可能很簡單,即:「撒但在找約伯的麻煩」。但事實上,作者似乎沒有這個意思。因為撒但和主要的對話,並沒有什麼關聯。

當約伯遭到打擊後,書中強調他仍然沒有犯罪(2:10)。他的三個朋友接著出現,經過七天七夜的靜默,開始了他們的爭論。

然後,我們進入書中的詩體部分。希伯來詩的特色是字句多,經常重複。平行句是常見的手法,如同我們在箴言書中常看到的。事實上,平行句法用類似而重複的語詞,可以幫助我們看清楚原來含義不明的句子。不過,真正的問題不是個別句子的意義,而是整體論證是如何鋪陳的。

本書的結構很簡單。在一段散文的介紹後,就展開了詩體的部分,約伯開始咒詛他的出生。然後是約伯和他三個朋友間的對話,依序是約伯╱以利法,約伯╱比勒達,和約伯╱瑣法(3-31章)。這個次序出現了三次(第三輪中,瑣法沒有出現)。約伯對比勒達的最後一次發言特別地長(26-31章),也許第28章有關智慧的詩是後來插入的。第四個朋友以利戶在此時加入,他的論點並沒有新意(32-37章)。然後上帝打破了靜默,在一個威嚴的詩句高峰中對約伯說話(38: 1-42:6)。最後是一段散文的跋,約伯重得他的財富,家庭和健康。

許多人認為約伯記是組合而成的。例如,常見的說法是原始內容可能只包含散文的段落(1:1-2:13,和42:7-17)。對話是後來插入的,最後再加上了智慧詩,以及以利戶的言論。對我們來說,我們手頭所有的是一本完成了的書,是作為聖經的一部分傳給我們的;而約伯記是文學的經典之作,具有恆久的價值。

無可否認地,本書的一個中心主題是義人的受苦。不過,這並不表示本書是為了回答義人為何受苦的問題。本書冗長的形式似乎增強了圍繞著約伯受苦的緊迫神秘感。從一個觀點看,此問題並不存在,因為我們知道,從一開始,上帝就稱讚約伯,也很放心地容許他真實的信心遭受考驗。但是上帝和撒但的對話,是為我們所知,卻不為約伯所知的。約伯並不瞭解實際的狀況,所以才會有兩段散文之間出現的詩體對話。經文支持這個觀念,就是上帝為了責罰和管教的緣故,容許祂的子民受苦。同時,約伯是義人並不意味他是無罪的,因此,他並非不需要管教。然而,本書清楚表明,約伯所受的苦與他的罪並沒有直接的關聯。

認為散文段落是約伯故事的原始架構,詩體是後來插入的人,有一定的道理。故事本身很能說明這點。約伯是個義人,他的信心受到了考驗。他的正直得到了證明,考驗並未使他失去對上帝的信靠。因此,前嫌盡釋,他重獲原先擁有的。不過,約伯記整本書,對把義人受苦簡化為信心的試煉的這個教義,並沒有興趣,也不是要我們無條件地接受苦難。我們不能說整本書的中間部分,約伯想明白苦難的原因,之所以被放進來,只是為了要說明這種質疑是白費力氣。這其中蘊涵著真實的智慧,能幫助我們在尋求明白上帝旨意的路上,拒絕平庸的回答──我們完全明白,或我們一無所知。

另一個關於約伯記寫作目的的說法,是說它極欲想解答神義論的問題。神義論的意思是解釋上帝的作為。換句話說,義人受苦的問題似乎把上帝放在一個陰暗的角落。有些人會問:「如果上帝讓無辜的人遭遇慘境,祂還是個慈愛的上帝嗎?」我們大多數人會想出一些解答這個問題的方法,這就是神義論的範疇。新約對這個問題的回答的一個層面是未來上帝國的顯現,及其審判。這個未來天上的解決方案,在舊約中並沒有展開。況且,新約未來的解答並不會使約伯記中的信息,對基督徒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對約伯記目的的不同說法,表明本書關注的層面相當複雜。無論我們將之視為要處理義人受苦的問題、信心的意義、信徒與上帝關係的認知,或合理化上帝的主權,這本書是以智慧來呈現的。在這些建議──都能幫助我們理解約伯記──之外,我們必須加上貫穿於智慧文學的關注。約伯記是一本問及「什麼是智慧,我們如何能找到?」的書。

智慧的危機

在箴言書中,我們看到智慧的一個中心主題是覺察宇宙的秩序。所有基於經驗的觀察都能讓我們認識此宇宙秩序,它幫助我們建立與其他事件或經驗的關係。在這個秩序之後,是上帝創造的活動,而要真正明白所有的事件,我們必須考量上帝對祂自己的啟示。但是,即便箴言書也承認,上帝的宇宙的有序性,有時是非常複雜而難以分辨的。

從一開始,我們看到約伯三個朋友的說法,並不適用於約伯。他們對這個秩序的認識是非常呆板的,無法處理「正常」之外的例外。我們知道約伯是無辜的。約伯雖然不清楚上帝在前言中對他的讚許,但是他確信他所作的,並不堪受到如此不幸的打擊。他朋友們的論證非常簡單,對他們來說,如果人遭到這麼多苦難,一定是個真正的大罪人。

以利法很確定他的立場,因為他說他有過一個奇怪的屬靈經驗,讓他毛骨悚然(4:12-17)。他對問題的提法是:要麼約伯是不義的,是配受苦難的;要麼上帝是不公義的,要讓他受苦。既然後者是無法想像的,約伯一定是錯的一方:

必死的人豈能比神公義嗎?人豈能比造他的主潔淨嗎?(Job 4:17)

接著,比勒達訴求的不是屬靈經驗,而是傳統(8:8-10)。只差一點,他就可以成為偉大的智慧教師。他從過去的智慧寶庫中汲取真理,卻不適用於這個特殊的案例中。因此,比勒達對智慧的理解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他對約伯的建議不比以利法來得好,因為他認為問題唯一的解決方法是約伯的懺悔:

你若清潔正直,他必定為你起來,使你公義的居所興旺。(Job 8:6)

最後是瑣法。他曾被人描述為一個「簡易福音」的人。對這個矮板、教條式的人來說,一切都是那麼清楚、黑白分明的。他甚至暗示上帝對約伯夠寬大的了,忘記他一部分的罪(11:6)。雖然如此,他提出的是真正的問題,必須作為我們理解本書所展現的智慧的一部分:

你考察就能測透神嗎?你豈能盡情測透全能者嗎?(Job 11:7)

瑣法顯然對約伯的改過自新抱持著一小小的,卻是十分嚴苛的盼望:

虛妄的人生出慧心,就像野驢生子為人。(Job 11:1,新譯本)

因此,約伯的朋友以各自的方法來指責約伯有罪,要他悔改,以重得上帝的歡心。這個論證循環一再重複,並沒有加添新內容,只是愈來愈激烈。另一方面,約伯繼續為他的無辜抗辯,沒有太理會他朋友的論點。詩人用了很高明的技巧,讓我們的英雄與他的對手們,好像在不同房間和河的對岸爭論。兩邊的觀念從來沒有直接衝撞,所以也沒有贏家。我們大可說這個聰明的安排強調這些朋友不是完全錯誤的。這種安排,正是本書的訴求,讓智慧的兩個層面有所接觸。其中一個強調可見的因果規律,另一個則強調生活經驗的奧秘。

所以,什麼是我們所說的「智慧的危機」呢?這個危機是把一個關於智慧的特殊觀點僵化成對整體實在界的死板詮釋,以致於有時候會與經驗發生衝突。很明顯的,箴言傾向於強調我們的所作所為和所得的結果,有很密切的關係。只有在直接因果的範圍內時,這個關係才是有效的。許多箴言說從我們正直或聰明的行動中可以得益。這不只是因為舊約還沒有觸及死後的生命觀,在那裏,所有生命的帳才會算清。這的確是我們可經歷的事實,即善有善報,智慧對生命與生命的保存大有益處。這個行為─結果的關係是我們常常說到的自然報應。我們可以在我們的經驗中觀察,以致於我們有把握的確有個秩序,是運行不輟的。

自然報應是大部分的人可以明白的。我們都知道生命的定律,如果我們遵守,便是聰明的。老是吃垃圾食物、大量吸煙並不能顯出你的智慧。更廣一點來說,人們愈來愈有警覺,我們正在讓地球愈來愈難居住。上帝給人的文化使命已經被扭曲成要不計代價追求經濟成長。核子武器競賽和滅絕地球生物的威脅是對我們最明顯的提醒,報應總會到來,這種智慧是箴言的特徵。但是箴言並沒有想要調和經驗的矛盾,它也不想把背後的東西加以理論化。

智慧的危機在約伯記中得到最好的說明。約伯的三個朋友,對於報應有一個簡單的教義。這不是說他們代表箴言的智慧與約伯的經驗發生了衝突。而是說他們使箴言變成了食古不化的智慧,因此,箴言的時間係數就被抹殺了。他們將箴言的智慧僵化成普遍的規則,而不再能處理經驗中出現的明顯矛盾。因此,他們論證的結果是:許多經驗顯示正直和昌盛、愚蠢和邪惡之間有直接的關係;因此,邪惡的經驗一定是不義的直接後果。

約伯的朋友是敬畏神的人,說他們所說的沒有一點對處,也是無法想像的。我們不能說他們所說的毫不相干,因為他們所說的,基本上是真的,只是這些並不適用於約伯的處境上。只有當我們跟著那些朋友,把箴言的話變成普遍規則,約伯記才會成為對箴言的挑戰。約伯的經驗對以色列人來說,是個新的經驗。每個時代都可以見到義人受苦,這個問題總結在哀歌中,敬畏神的人受到邪惡的壓迫:

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嗎?你掩面不顧我要到幾時呢?(詩13:1)

約伯的朋友沒有好好處理他們自己箴言式的智慧的矛盾。例如,他們應用到約伯的邏輯也可以延伸到世上的窮人。在箴言中有些地方把貧窮與懶惰或愚笨聯繫在一起(箴 14:21,31﹔19:17﹔21:13)。我們很容易一概而論,說懶惰一定會招致貧窮,或貧窮永遠是懶惰的結果。有智慧的人當然不會這樣看,因為他們對窮人總是有同情心,也稱讚那些幫助他們的人。窮人甚至可以是正直的模範(箴19:1)。

秩序的隱藏

我們現在回到信心和信靠的主題。我們看到以色列的智慧者不是人文主義者,相反地,他們在信靠上帝的光中得到智慧。在我們敬畏神的討論中,我們看到智慧的中心是信靠上帝,人是藉著啟示而認識祂的。許多經節都以對上帝救贖行動的超越的回應,來說到信靠,而上帝的救贖行動是以色列盟約的信心的樞紐。智慧是因為上帝已經設立了宇宙的秩序,而我們在每天的經驗中對這個秩序的感知也要求我們信靠上帝。箴言2:1-15節非凡的宣稱是追尋知識會導致對敬畏神的理解,和對上帝的知識。這強調了敬畏神是我們的起點,也是我們的目標。一個不信者以開放的心胸,客觀地檢驗宇宙,並不會使他認識神、信靠神。靠這種自然神學來認識上帝是不可能的﹔實際上,一個接受上帝是造物主的信徒,才會發現整個宇宙加強了他的信心和信靠。

與此概念(有秩序的被造界)相關的,是自然報應的行為╱結果的關係。但是,與經驗衝突時該怎麼辦,如同約伯的例子。智慧要配合事實,即使智慧是上帝所賜的禮物,也不意味上帝教導我們要像擁有宇宙無限和完全的知識一樣去思想。如同馮拉德(von Rad)所說的,有些經驗會讓我們的信靠瓦解。當事件臨到我們時,我們可能會失去信心,衝突似乎會將我們先前信靠的基礎全部挪走。另一方面,我們可以試試另一條比較聰明的路,把這個衝突當作一個提醒:我們無法看到圖像的全部。只有完全相信獨一的造物主上帝的人才可能接受這個觀點。對無限、有位格、關愛的上帝的信心,使得真正的智慧和人文主義理性的自大有所區別。智慧的人總是很清楚,他對知識的尋求,會受到無限偉大的嚴格限制,此無限偉大將上帝與人作出區分。如此,智慧的人就會同意先知從上帝得來的話:

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賽55:9)

智慧清楚其有限,也願意承認有些上帝的秩序是向我們隱藏的。當我們面對這樣的奧秘時,我們可能在其中看到一些理由。智慧曉得受苦的功用是磨煉(箴3:11- 12),但這與因果報應只是程度上的差別,因為管教意味著還有需要糾正的錯誤或不完善。這當然不是約伯記提供的解答。奧秘是更深層的,約伯甚至沒有得到保證,是一個愛的父親在責備他。他最深的苦難,超越他個人損失的,是上帝的緘默。

無論我們如何為約伯記28章的原創性下結論,這首關於智慧的詩不是不相干的。約伯朋友的失敗是令人沮喪的,他們沒有找到解方,我們也被帶到了問題的核心:

然而,智慧有何處可尋?聰明之處在那裏呢?

智慧的價值無人能知,在活人之地也無處可尋。

智慧從何處來呢?聰明之處在那裏呢?

是向一切有生命的眼目隱藏,向空中的飛鳥掩蔽。

神明白智慧的道路,曉得智慧的所在。

因他鑒察直到地極,遍觀普天之下,

(伯28:12-13,20-21,23-24)

如果是上帝創造了萬物的秩序,那麼唯有祂才擁有全部的智慧。沒有這個基本認知的人,想追求智慧,就是愚蠢至極的。人的心智必須接受有奧秘的存在,是它無法測透的,那是上帝所維持的秩序,是超過我們的能力能找到的。即使當智慧得到重生,仍要以信心與上帝啟示的話相連接,智慧的人仍會觀看所有在他眼前的被造界的奇跡,而和約伯一起承認:

看哪,這不過是神工作的些微;我們所聽於他的是何等細微的聲音!他大能的雷聲誰能明透呢?(伯26:14)

在我們考慮上帝對約伯的回答之前,我們應該注意到另一個主題。約伯對人與上帝的隔絕有很深的自覺。以色列宗教對這點用了很多生動的方式來描繪,而約伯被迫以非常強烈的個人的方式,去面對這些。會幕的圍牆和至聖所前的幔子,是罪導致人與神隔絕的提醒。祭司和所有祭牲的血都在告訴我們,只有藉著中保,人才能來到上帝面前。先知對以色列所說的話,正是約伯最深刻的經歷。他與神隔絕了,他不知道如何再尋求上帝的面。在這裏,雖然不是因為他作為被造物的罪而導致與神的隔絕,但是解決的辦法是一樣的,他需要一個中保:

他本不像我是人,使我可以回答他,又使我們可以同聽審判。

我們中間沒有聽訟的人可以向我們兩造按手。

願他把杖離開我,不使驚惶威嚇我。

我就說話,也不懼怕他,現在我卻不是那樣。

(伯9:32-35)

總是會有這樣的一位存在:

現今,在天有我的見證,在上有我的中保。

(伯19:19)

最後終於有一段經文,雖然很難從希伯來文翻譯,卻表達了死亡不是與神最後的隔絕的信心。

我知道我的救贖主活著,末了必站立在地上。

我這皮肉滅絕之後,我必在肉體之外得見神。

(伯19:25-26)

這不是對復活透徹的認識,只是明白為什麼神是公義的一個過程。無可置疑地,這是啟示的一部分,帶領我們朝向新約復活的教義。它與約伯渴望一個中保的關係是很重要的。總之,他的維護者或救贖主會使他看見神。他將不再需要解釋,因為只要看見神,對他來說就夠了。

上帝如是說

直到本書的最後,上帝才對約伯說話(38:1-41:34)。對約伯的質問的回答是強而有力、勢不可擋的,但並不是要毀滅他。令人難解的是它似乎避開了所有約伯和他的朋友們所提出的問題。要準確地說明這個有力的聖言是很困難的,這在各種相關的學者的結論就可以看出來。也許我們可以提兩點:一、對約伯的問題沒有答案﹔二、沒有答案其實是給了一個開放的回答,可以作不同的應用。另一個說明的方式是上帝沒有直接回答約伯有關他受苦的問題,而是指出一些明確的真理,引導約伯到智慧的道路,得到對這件事滿意的解答。

上帝的話語並不乏責備:

誰用無知的言語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伯38:2)

既然在上帝42:7說約伯對上帝的講論是對的,這節經文就不是指相反的意思,而是指出約伯是無知的,因為他在這件事上並沒有被告知。所以,我們也有:

「挑剔是非的,怎能與全能者爭辯呢?責備 神的,回答這個問題吧。」!(伯40:2,新譯本)

約伯的回答(40:3-5)顯示這個責罵使他謙卑下來。但是他還沒有達到上帝在末了要他到達的境地。那麼,我們可以從上帝的這個回答學到什麼呢?

首先,我們可以學習關於上帝的事。這個殘酷的對約伯的問題使他面對創造的事實。約伯所生活的世界,都時刻顯出有一個秩序,存在所有的事物中。書中偉大的詩體對話,告訴我們,如果我們以為用有限的經驗去感知秩序,就能理解所有的事情,是很危險的,把上帝視為和我們一樣,受到我們簡化的秩序觀念的限制,和把上帝視為造物主和所有秩序的維持者,相距只有一步之遙。當我們用自主的姿態去思想秩序、公義、良善和真理,我們很快就會開始堅持,上帝也需要遵守這些。我們就會根據自己認定的所謂自明的公義和良善的標準,塑造出一個公義和良善的上帝的圖像。聖經的圖像卻與之相反。上帝啟示了祂自己像什麼,如此作的同時也告訴我們什麼是公義與良善。秩序也是如此。它的定義必須來自上帝的啟示。上帝不是一個被造物,需要臣服於一個更高而獨立的、稱為秩序的原則。秩序之所以是秩序,是因為上帝是上帝,是上帝使它成為秩序。

那麼,約伯所學到的,是上帝是超乎所有秩序之上的上帝,而這個秩序是人可以感知的。這意味著有可能、實際上是證據充份的,我們都有很多經驗,這個行為╱結果的關係的確是超乎我們感知的能力的。上帝問的問題並不需要回答,而是要約伯再次考慮創造的偉大,是對創造它的上帝的見證。我們有時稱之為「上帝的主權」──祂對萬物的絕對統治,意味著祂是自由的。上帝是自由的,不是說祂能否定自己或任性地把自己變成一個魔鬼,而是根據祂的旨意行作萬事。上帝啟示自己,讓我們認識祂,是祂自由的一個行動。上帝的可知性絕不可濫用來排除上帝的不可知性的奧秘。換句話說,我們對上帝的知識是有限的,是受到上帝選擇要啟示什麼的限制,也受到我們理解它的能力的限制。我們必須經常承認上帝是無限地超乎我們的理解所能掌握的,包括祂的本質以及祂的道路。即使一個最單純的人也能明白這點。有一次我問一群紐約兒童避難所(我在那裏擔任牧師)的兒童說,如果我們能明白上帝所有的事情,會變成怎樣?一個小小的七歲孩童毫不遲疑地以超過他年齡的智慧回答:「我們就是神了!」

上帝的沉默在約伯的世界如同一層穿不透的迷霧。當他因此與唯一能賦予其經驗以意義的聲音隔絕了,他的朋友的爭論對他來說,也成為在受苦的沼澤中被造物的噪音。他的痛苦,像一層霧,抹去了所有使他能獲得忍耐和認識他與有意義的實在界仍有牽連的參照點。約伯信心的勝利,是靠他對目標的堅忍,要在上帝裏面找到意義。約伯的冤情被洗刷,端賴上帝對他說話的事實,不是最後審判的話,而是使他再度與實在界發生聯繫的話。上帝以其威嚴說話,上帝啟示給色列的威嚴是一個慈愛的、牧人般的王權。上帝慈愛地領他的兒子,超越他自己受苦的世界的地平線。靠著上帝的話,這個醫治所產生的效果,啟示上帝的智慧超越人類的智慧。

從約伯學智慧

約伯的信心和信靠穿透了靜默的牆,這堵牆是遠超過他最初所明白的。他如牛頭犬般地頑強,緊緊地把握著一件事:上帝一定會回答。因為他的問題遠超過他的苦難,約伯也對那些今天仍在受苦的人說話,對更廣的聽眾說話。他的問題在於他不再認為任何事都有意義。讓事情更加複雜的,是上帝的沉默。所有組成他有秩序的存在的事物都被剝奪了,但是如果上帝曾對他保證或告訴他和撒但間的安排,事情就會完全改觀。那時,雖然有苦難存在,問題也不再一樣。就有如上帝,這位以色列的牧者,曾給予祂的子民的應許,都從約伯的理解中被消除了一樣。他的經歷如同在沒有言語的坑中受苦,最後讓他明白上帝對人的話的充足性。

約伯所說的痛苦不只是故事中所描繪的喪失親友的實際慘痛經驗、窮乏和與社會的隔離。它也說到我們與他人、與世界的疏離。對那些把他們的無意義感和無價值感,淹沒在麻醉品麻木狀態的非信徒來說,約伯認為意義是上帝的禮物,要給所有願意信靠祂的人。他對中保的哀求上達天聽,以一個他無法明白的方式,朝向基督 ──上帝的話,是那位將要以肉身顯現的,以致於我們可以親自看見神。

對有些人來說,約伯記的跋是無關緊要的,是令人掃興的結尾。也許它的確代表著編輯者的嘗試,從文學的角度來看,並非是完美的。但是從整本書的信息來看,這個跋證實了上帝聖言的重要性。雖然約伯在塵土和灰燼中悔改,然而我們知道這不是為了他的朋友所指認的罪。而是意味著約伯想從上帝那裏得到一個直爽回答的慾望,已經被提升了。慈愛的上帝已經讓他看見,他的問題的解決方法,不是成為像上帝一樣,而是把自己陶鑄成一個信靠上帝的被造物,信靠他的造物主的護理。書跋所表達的,對舊約的子民來說,是唯一可能接受的方式,說明約伯的罪名已被洗清,上帝與人的關係也恢復了。

所以,約伯記並沒有抵觸箴言的智慧。它藉著向我們展示什麼是敬畏神和上帝的偉大,讓我們能超越箴言。它提醒我們這種敬畏神的方式,才是對那位有著無限偉大、智慧而真正的愛的上帝的敬畏,祂的愛所及之地遠超過我們的想像。約伯期待著保羅的保證:「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羅8:28)他讓我們自卑,好讓我們能從欺騙我們的思想中得到拯救。這欺騙我們的思想是要讓我們以為我們對智慧的追尋會讓我們知道所有的答案。與約伯同行,我們就能被上帝降卑,唯有如此,才能被提升到一個重新信靠祂的良善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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