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的默想》(Edmund Clowney)

Christian Meditation

克艾蒙(Edmund Clowney)著

蘇文峰/簡王仁芬 合譯

第一章 基督徒的默想與神的智慧

「默想」(meditation)這個名詞,在舊約的詩歌與智慧書中最常被提及。詩篇和箴言不只提到默想,它們本身就是一種默想的成品。

如果我們把詩篇第119篇當作抒情詩或史詩來讀,我們一定會覺得失望。詩人以八節詩文為一段,每段依照順序,以一個希伯來字母為開頭,每一段開頭的字母在變,但主題不變。詩人以這種似乎有點單調的方法,不斷地稱頌神的律法。瞭解這首詩的關鍵,在於進入詩人寫詩時的默想狀況。

這首詩的形式與東方所謂的「坐蓮式默想」(lotus meditation)很相似。默想者集中心思在一個主題上,默想與這主題有關的各種事物與各方面的意義,卻又不斷地回到中心思想來。他的思想不斷回向中心,正像蓮花的花瓣一樣。

這首詩若是用速讀的方法來讀,一定會破壞詩中的氣勢,把它貶抑為一連串模糊的同義字。但一個仔細默想的讀者,卻能跟著詩人的思路,被引進神的話裏。「我要默想你的訓詞,看重你的道路。」(詩一一九15)

默想產生了聖經裏的詩歌與箴言。默想者向神傾吐,湧出讚美的詩歌(songs of praise)。默想者尋求神的道路,凝聚成智慧的話語(wisdom writing)。若要瞭解聖經裏「默想」的意義,必須從這兩條源流去追溯。我們先來看默想與智慧的關係。

一、智慧的泉源

神是一切智慧的泉源。智能是祂的屬性:「耶和華以智慧立地,以聰明定天」(箴三19)。

智慧在詩歌中被描述為神的同伴,與神一起為創造的大工踴躍(箴八22)。但約翰福音更進一步地描述:神的愛子就是神的道,萬物都是藉著祂而造(約一1-3)。

由於神是智慧的來源,人想要在神之外尋找智慧,一定是枉然的。約伯形容人尋找智慧,就像挖礦工程一樣。然而,人可以挖出紅瑪瑙、藍寶石與黃金,卻沒有任何礦坑可以出產智慧的礦石(伯廿八)。智慧是挖不到的。「敬畏主就是智慧」(伯廿八28)。這經節常在智慧書裏出現(箴一7、9、10,十五33;詩一一一10)。

只有全智的神,能將智慧賜給人。「你們中間若有缺少智慧的,應當求那厚賜與眾人,也不斥責人的神,主就必賜給他。」(雅一5)

神的智慧在祂過去完成及正在進行的工作中顯明出來。「諸天述說神的榮耀」(詩十九1)。詩篇不斷地稱頌神的智慧與權能,祂創造了世界,又使四時運轉:有夏天,有冬天,有播種的時候,有收割的時節(如詩卅三)。詩篇也因著神掌管人類歷史的智慧而歡呼。列國的籌算歸於無有,但「耶和華的籌算永遠立定,祂心中的思念萬代長存」(詩卅三11)。

最為重要的是,神更以救贖的大工來顯明祂的智慧。神應許要救贖祂的百姓,祂大能的作為也完成了這工。詩篇常歌頌神對百姓的拯救,祂帶領他們出埃及,經過曠野,進入應許之地。先知從這個拯救裏,預見神末後所要成就的大事。祂不只要招聚被逐分散的以色列民,祂也要聚集外邦的餘民來到祂的聖山(賽四十九6,五十六6-8;耶四十九6)。照著神的托付,傳福音給外邦人的使徒保羅呼喚說:「深哉,神豐富的智能和知識!祂的判斷何其難測,祂的蹤跡何其難尋!誰知道主的心,誰作過祂的謀士呢?」(羅十一33、34)

然而,悖逆的人,不能看見神在自然界和在救贖歷史上的奇妙作為所彰顯的榮耀與奇妙。神必須將祂的智慧顯明在人心裏。耶穌在聖靈裏歡樂,說:「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謝你,因為你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就藏起來,向嬰孩就顯出來。父啊,是的,因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路十21)只有參透神奧秘的聖靈,能向人啟示神的智慧(林前二6-12)。使徒們用聖靈所指教的言語,解釋屬靈的事(林前二12、13)。凡接受使徒所傳信息的人,他們的心也被同一位聖靈所開啟;他們的信不在於人的智慧,乃在於神的大能(林前二5)。

神若只藉著工作來顯明祂的智慧,人還是無法體會。所以,神又用祂的話語向人啟示祂的智慧。詩篇裏默想的詩人都「喜愛耶和華的律法,晝夜思想」(詩一2)。神智慧的豐盛既然都在耶穌裏彰顯,默想神的話就益形重要。因為耶穌所成就的工,也就是使徒所傳的信息,對世上的聰明人是愚拙,但對得救的人卻是神的大能。

神已經親自向我們顯明祂的計劃,就是歷代以來隱藏在祂榮耀裏的奧秘。舊約的詩人,珍惜神在西乃山於榮耀裏所賜給摩西的話語。新約的聖徒,珍惜耶穌基督所啟示的(「你們要聽祂!」路九35),並藉著使徒傳給眾教會的,更榮耀的新約(來一1,二3、4;林前十四37、38,二12、13;林後三1-四6)。

由於神是智慧的泉源;由於祂曾藉著眾先知,後來又藉著祂兒子,將祂的智慧啟示出來;由於這啟示又借新約的使徒與先知傳給我們;因此,神智慧的道路被「先知更確切的預言」所照明,「如同燈照在暗處;你們在這預言上留意,直等到天發亮,晨星在你們心裏出現的時候,才是好的。」(彼後一19)

默想神在聖靈裏賜給我們的話,就是進到天上的奧秘裏:「神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神曾借聖靈向使徒們啟示這些奧秘,也藉著同一位聖靈的帶領,為我們記下這些奧秘(林前二9、10、13,十四37、38;彼後一21,三15、16)。

神藉著祂所賜的話語,向我們啟示天上屬神的奧秘。默想,就是以神的啟示——祂的話——為中心。當詩人提到默想耶和華的律法時(詩一2),他所用的字有「低語」的意思。這個字也出現在詩篇第二篇裏,描述悖逆的君王的商議(詩二1)。它也被用來形容獅子的咆哮和鴿子的低鳴(賽卅一4,五十九11)。可見詩人所說的默想與反復誦讀聖經的話,在意思上非常相近。

在聖經還不便於隨身攜帶的時代,若要身邊隨時有經文可用的話,只有背誦一途,而低聲誦讀是幫助記憶的好方法。「我的舌頭要終日論說你的公義,時常讚美你。」(詩卅五28)詩人不分季節,不分晝夜,默想神的話。從早晨到夜晚,他都活在神的話中;在床上,在夜更的時候,他也默想神的話(詩六十三6)。

反復誦讀會幫助記憶,還會幫助我們多有機會思想。猶太人的教師很推薦這種記憶方法。通常一段教訓至少要重複四次,才能使學生記在心裏。有個幽默的笑話說,同樣的東西,讀100遍的人不能和讀101遍的人相比。拉比百利達(Perida)建議,遲鈍的學生應重複400次,然後再讀400次!只有不斷重複誦讀,才能把一段經文存到學生的記憶裏,漸漸成為他的財寶,隨時可以運用。

開啟基督徒默想之門的,不是幾句「符咒」(誠之按:Clowney 針對的是「超覺靜坐」式的冥想,像要藉著幾句符咒,達成 「神人合一」 的目標),而是整本聖經的豐富寶藏。若不熟記聖經,這寶藏很可能永遠被鎖住。如果你不相信,嘗試去仔細讀一段聖經,然後把聖經拿開,用自己的話將這段經文所說的一切寫下來。寫完以後再回來對照聖經,看你遺漏了多少明顯或隱含的教導。

重複地誦讀聖經,對於希望在默想中獲得樂趣的人,可能有點過於呆板,但是沒有其它更好的方法,能幫助我們開始學習真正的默想。我們若希望神的話真的成為我們的幫助,我們就要開始用它,而詩人已經為我們樹立了一個反復思想的榜樣。

詩歌重複的歌詞會加深我們的記憶。詩歌不僅能使我們同心合意讚美神,在情感上領我們進入崇拜的豐盛深處,還能幫助我們默想聖經上的話。艾華斯(Jonathan Edwards)經常在田野散步時,以詩歌唱出他的默想。約翰歐文(John Owen)則特別喜歡大聲禱告,因為如果不出聲,悟性的禱告會受到其它思想的攪擾。歐文知道以悟性來默想的重要,並特別強調大聲開口有許多好處。我們的思想常受到外界影響,把思想化為語言,會引發更深的思想和反省。

當我們重述神的話時,我們不只吸收這些話,也是向神讀出這些話,作為「嘴唇的果子」(來十三15)。詩篇常常很自然地由默想轉到禱告,又由禱告轉到默想。詩人向他的神說話,也向他自己的心靈說話。詩篇所用的語言,能幫助我們在神面前默想,並向神禱告。

我們也應該與主內肢體分享神的話。把基督的話豐豐富富存在心裏,才是屬靈智慧的來源。只有藉著這樣的智慧,我們才能用詩章、頌詞、靈歌彼此教導,互相勸誡(弗五15-21;西三16)。基督徒的默想不應該局限在個人的領域裏;不僅默想的成果要與人分享,默想的過程也是與人團契的機會。大家藉著心裏所存基督的話,在神的智慧裏一起成長。

二、智慧的主

我們已經知道,智慧是從神而來,並藉著祂的工作與祂的話向我們啟示出來。神智慧的一切豐盛都在祂兒子身上顯明出來。耶穌以智慧的言語傳道。祂用諺語(sayings)和比喻(parables)來教導,傳揚承受神國之人所得的福樂。祂詳細說明律法的意義——不是法典(a formal code),而是天父的旨意。祂與人辯論,用智慧擋住敵人的口。祂在所定的時候,向世人宣告神國的奧秘。可是,耶穌並不只是智能的教師;祂本身就是神的智慧。

因此,基督對門徒的呼召,是神智慧的呼召。「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的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心裏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裏就必得享安息。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太十一28-30)在英文裏,「軛」(yoke)這個字和「瑜珈」(yoga)很接近,照印度法師的說法,「瑜珈」是用來描述人的心靈與無限合而為一、或共負一軛的情形。但耶穌所說的,和他們的說法迥然不同。耶穌是以主人的身分提供祂的軛。祂並不需要和門徒一起來負這個軛;祂是呼召門徒來負起尊祂為主的軛。在舊約聖經希臘文版本的裏面,這個字被用來形容詩篇第二篇那些悖逆的君王的呼喊。他們要掙脫捆索,丟棄神受膏者的軛。耶穌是彌賽亞,祂帶著君王的權柄,向我們提供祂的軛。

耶穌的話和猶太人的智慧文學相呼應。有一卷書叫便西拉智訓(The Wisdom of the Son of Sirachor Ecclesiasticus),它跟聖經的箴言書一樣,呼喚人們來跟隨智慧。此書第51章23節開始的一段話說:「無知的人哪,靠近我吧。為何說自己缺乏呢,你的心靈為何饑渴?我開口說話,你們自己來取,不必付錢。將頸項放在軛下,讓你的心靈接受教導,它就在你身邊而已。你看我甚少勞苦,卻多有安息。」

正如這段話所說的,耶穌提供了智能的軛,並應許釋放勞苦的人,使他們得安息。但是我們必須注意到一個驚人的不同點。在這卷偽經裏面,西拉的兒子耶穌,呼喚人來跟隨神的智慧;但在馬太福音裏,耶穌、神的兒子,呼召人來跟隨祂自己。耶穌並不是以一個已經得著智慧,然後借智慧發號施令的人的身分來說話;祂自己就是智慧,並且提供智慧的、賜人安息的軛給我們。這個奇妙的結論是由於前一節經文的話:「一切所有的,都是我父交付我的。除了父,沒有人知道子,除了子和子所願意指示的,沒有人知道父。」(太十一27)

耶穌對神有獨特的認識,只有祂能將神的啟示給我們,因為祂是神的兒子,與神有獨特的關係。「除了父,沒有人知道子」,這句話更道出了耶穌的神性。神奧秘和神啟示的奇妙都總結於此。神智慧的奧秘是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像的。我們不可能靠自己的努力——不論是細察外在的宇宙的奇妙,或經歷心靈裏的改變,而對神有真正的認識。我們之所以與神隔絕,乃因我們既是罪人,又是受造者。唯有永活的神才認知祂自己的本性。透過祂的啟示,我們才能認識祂。而祂,藉著祂兒子,將這樣的啟示賜給我們。這就是說,當子向我們啟示父的時候,神的啟示不僅是真實的,更是親密的;因為祂所介紹的,是祂的父。子向我們啟示的,正是祂與父神的關係。

如今,約伯所尋找的智慧已經找著了。神所展示的奧秘,不但是神的旨意、神的計劃,更是神自己,藉著祂兒子親自向我們顯明。「從來沒有人看見神,只有在父懷裏的獨生子將祂表明出來」(約一18)。子所彰顯的智慧的榮耀,是遠超過人的知識所能瞭解的。神選擇了嬰孩和愚拙人,將這些事向他們顯明,卻向聰明通達人隱藏(太十一25)。

西方的理性主義和東方的神秘主義都不能使人更接近真智慧。這兩種途徑的結果都會使人喪失人性。人類想要藉著各樣的技術、生化科學、行為科學來控制人類與資源,但是史堅納(B.F. Skinner)告訴我們需付的代價:喪失自由和尊嚴。東方神秘主義的路線也一樣抹殺人性。他們所追求的天人合一,只強調無我的境界,不會產生人與人之間的契合,從而帶出愛心服事的果效。那種境界據說也只有極少數離俗的瑜伽修行者可以達到。

人犯了罪以後,就成了孤寂的陌生人,找不到真智慧可以使他與別人契合,或使他的存在與真體連合。於是耶穌基督來傳祂天父的智慧。人生的意義不再是虛幻的,也不再是絕望地走向黑暗。人生的意義建立在一個真實和永恆的基礎上:就是創始成終的三一真神成就的救贖。這好比一道真光,照亮我們黑暗恐懼的心靈。「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裏去」(約十四6)。

基督呼召我們學祂的樣式,不只因為祂認識父,將父的榮耀顯明給我們看,也因為祂是父所差遣的,向他們顯明了神的恩典。「我心裏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裏就必得享安息。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太十一29、30)

耶穌的話除去了律法主義的束縛。祂宣揚天父的旨意,不是要為我們套上失望的鎖鏈。祂向我們啟示神的聖潔時,也賜給我們奇妙的喜樂與甘甜。猶太教師常常以律法知識自豪而輕視別人。可是他們所精通的律法,只能加給人無法擔當的重擔,神的誡命只有超級聖人才能做到。

律法主義犯了靠行為得救的錯誤;諾斯底主義者(Gnonsticism)則犯了靠知識得救的錯誤。他們所努力的目標,都只有極少數的人能達到。但耶穌把這些主張都廢棄了。祂呼召門徒來跟從祂自己。祂柔和謙卑,不是因為祂沒有主權,不能定下高不可攀的目標,而是為了正好相反的理由。正因為屬天的智慧是神的恩賜,不是人的成就,所以耶穌沒有在西乃山的隆隆雷聲中,卻在安靜的加利利湖邊,將神的智慧表明出來。

「學我的樣式!」耶穌用祂的謙卑與受苦來表現祂的主權。祂所顯明神的智慧,是憐憫的智慧,是神的愛拯救罪人的智慧。馬太福音第12章描述耶穌的柔和:祂忍受敵人的辱罵,安息日在迦百農醫治擁擠祂的人。祂是受苦的僕人:「祂不爭競、不喧嚷,街上也沒有人聽到祂的聲音,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太十二19、20)。耶穌的柔和謙卑,使祂背起十字架——祂自己的軛。在十字架上,這世界的智慧變為愚拙,但是藉著十架,「神又使祂成為我們的智慧、公義、聖潔、救贖。如經上所記,‘誇口的當指著主誇口’」(林前一30、31)。神藉著祂兒子的柔和與受苦所表明的智慧,不是空洞幻想的智慧,而是極有功效、極大恩典的智慧。基督耶穌取了罪人的身分,親身擔負罪人當受的審判。當保羅發出這樣的禱告時:「求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神,榮耀的父,將那賜人智慧和啟示的靈賞給你們,使你們真知道祂」(弗一17)。他是指神恩典的智慧;也就是基督為我們的罪死、為我們的稱義復活的智慧。

基督徒的默想就是要負起基督的軛,學習祂成為受苦的奴僕與得勝之主的榜樣。基督徒的默想就是要在各方面順服耶穌基督。沒有耶穌基督作中保,我們無法與神溝通,也不可能經歷神自己。基督徒默想的途徑,不是建立在魂游象外的特殊經歷上,而是建立在神所賜的智慧上。一個人要尋求神的面,不是在內心努力探索,也不是去苦思抽象無定的事物,而是要默想聖經所啟示的基督和基督所啟示的聖經。要將聖經所說關於耶穌的事,豐豐富富地存在心裏;因為我們不是要想像出一位基督,而是要學習這位真實的基督。願意學習主耶穌樣式的門徒,當以祂的話語為寶貴。所以默想的操練,就是要儘量地聽取耶穌的話:不只是新約裏的「 金句」,也包括基督的靈藉著舊約先知所說的話,他們「預先證明基督受苦難,後來得榮耀」(彼前一11);以及新約眾使徒和先知的話,他們證實了基督的話與神的奧秘(來二3)。

知道整本聖經就是基督徒的默想手冊,會不會使你覺得失望?你想知道的是能帶你進入魂游象外的經歷的方法嗎?我以為問題是出於我們想以魔幻來代替宗教。他們想要控制無限的神,要作默想的主宰者,而不願意放下自己,靜聽祂豐富的話語。

只有謙卑,而非宗教性的狂熱,能幫助我們尋見神,並且甘心以孩童的柔順,來領受神智慧的教導。默想的基督徒會去背誦聖經裏較短的篇章,也會研讀並且思想那些長的篇章。他不會把聖經當作阿拉丁神燈,用來要求特殊的經歷,或強迫耶穌的靈顯在他身上。真正的信心不是控制,而是順服;不是操縱聖靈,而是聽從祂的話。

學習耶穌的樣式,不只是研讀聖經,而是要我們個人與主真正契合。戀愛中的人會時常回味對方來信的每一個字,不會只把它當作文件資料來看。啟示聖經的靈,也就是耶穌的靈,住在我們心裏,幫助我們與神有活潑的交往。主耶穌與我們每一個人同在,祂也與一同聚會的聖徒同在。神的子民聚在一起默想,一定更能體會神同在的甘甜。

三、智慧的道路

永活的神是智慧的泉源。神的兒子耶穌基督,是智慧的主;祂呼召門徒來負祂的軛,學祂的樣式。祂的救恩,不只用來啟示,也是為了救贖。藉著耶穌基督,我們不只認識神是誰,也認識祂為我們所成就的工;祂是父,為了拯救罪人而賜下祂的獨生愛子。當我們學習基督——我們救主的樣式時,我們不只看到祂的榮耀,也看到祂的柔和謙卑與受苦。因此,我們的默想,不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來認識神或建立與神和好的關係;我們的默想乃是要轉向基督,認識祂是誰,為我們做了什麼。耶穌的話,把神的旨意告訴我們;在加利利湖邊、在耶路撒冷街道、在加略山的十字架、在榮耀的寶座上的作為,成就了天父的旨意。

當我們默想那在基督裏的真理時,我們就在智慧裏增長。但是智慧的道路也左右了我們默想的方向。所以基督徒的默想應該帶給我們導向與屬靈兩方面的亮光。

  1. 導向的亮光

智慧的道路就是順服的道路。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這智慧引導立約的子民在神面前生活。芮杰和(Gerhard Von Rad)研究以色列的智慧文學後作出這樣的結論:「人藉著對神的認識,必須學習去承擔現實生活的責任。」詩人也在禱告中這樣說:「但願我行事堅定,得以遵守你的律例。」(詩一一九5)

聖經裏的智慧都是實用的。它幫助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作出正確的抉擇。智慧是神賜給祂子民至高的祝福。神向以色列人彰顯榮耀,好讓他們吸引外邦國家歸向祂,這心意在賜智慧給所羅門的事上最明顯。我們都曉得所羅門的箴言和詩歌,也知道他對植物和生物的研究,因此,「天下列王聽見所羅門的智慧,就都差人來聽祂的智慧話」(王上四34)。

所羅門不是為自己求財富或權力,卻向神求智慧,因此蒙主喜悅,也能實在的代表神治理以色列民。要行在神面前,並遵守祂的約,是需要智慧的。成為與神立約之百姓的君王,更需要智慧。大衛臨終時對兒子所羅門的吩咐正呼應了神當初對約書亞的吩咐(王上二1-4;書一1-9)。像約書亞一樣,神吩咐所羅門要剛強壯膽,要照摩西所吩咐的律法行在神的路上,這樣的順服必定帶來亨通與興盛。這兩處經文所提到的「亨通」,都有依智慧而行的意思。行事有智慧就是亨通!約書亞如果希望道路亨通,一定要晝夜思想神的律法(書一8)。詩篇第一篇裏那位默想的詩人就是這樣,所以他才能像一顆栽在溪水旁的樹,按時候結果子,凡他所作的盡都順利(詩一3)。所羅門在受到異族妻子影響,轉向愚妄順從別神之前,王國大得富強,因為他默想神的話與神的工作。

君王彌賽亞,大衛真正的子孫,比所羅門更有智慧(太十二42)。「我要給大衛興起一個公義的苗裔,他必掌王權,行事有智慧……祂的名必稱為耶和華我們的義。」(耶廿三5、6)。在以賽亞的「僕人之歌」裏,預言神的僕人「行事必有智慧,必被高舉上升,且成為至高」(賽五十二13)。詩篇第101篇所描述的君王智慧,必在將臨的君王身上實現。

耶穌基督不但是智慧的主,帶領他的門徒來負祂的軛;祂也是智慧之僕,向我們顯明行在智慧中的意義。祂在孩童時期已是滿有智慧的成長(路二52),並因祂對神的認識,使聖殿裏的教法師驚訝(路二47)。

耶穌傳道伊始,祂的默想生活便在曠野受撒但試探時顯示出來。每一個試探,祂都以聖經的話回擊。祂全部引用申命記的話,因為申命記記載以色列人在曠野的經歷。他們所受的試驗,是未來之事的預表與記號,即預表神的真兒子耶穌在曠野受到的試驗。神的試驗(申八2)顯出了以色列人的不信與不順服,卻顯明了祂獨生子耶穌的順服與信靠。當撒但試探饑餓的彌賽亞,叫祂將石頭變成食物時,耶穌用申命記的話回答說:「經上記著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裏所出的一切話。」(太4;4;申八3)在申命記裏,這句話是針對神賜嗎哪給以色列人那件事說的。

靠神的話而活,不只是順服神的律法,更應該是在任何環境中都順服神的帶領。以色列人和耶穌,都是被神的話帶領進入曠野的。以色列人若真的靠神的話而活,就應該信賴神會在祂所定的時間,以祂的方法在曠野賜下食物,也就是說,以神的話為至高,並完全信賴神。

被聖靈引到曠野的耶穌,顯出對父的完全信心。沒有嗎哪來解除祂的饑餓,沒有飛鳥帶給祂餅食,但是祂仍然信靠神。祂不願意用行神蹟的能力來縮短自己受試探的時間,寧願等候神話語的帶領。

顯然,耶穌在曠野的默想,已經使祂預備好面對這個試探。從人性的一面來看,耶穌成年之前就已經背下許多經文,所以現在即使饑餓使祂的意識發昏,祂仍然能引用聖經上可對抗那試探的經節。聖經的教訓與祂的默想,一起幫助祂度過難關。

靠神口裏所出的一切話而活——這正是每一個屬神的人應該要做的。智慧不在於反復讀聖經的字句,而是要瞭解聖經的意思,並應用到生活中的各樣環境。

神常用兩種方法來引導我們:藉著祂已經啟示的話語,以及祂特別的帶領。神並沒有帶領以色列人走最近的路程到應許之地。祂的目的不只是遷移,更是教導他們。同樣地,祂也沒有一直以我們所想的方法來帶領我們。我們也要讓神造祂的安排來餵養我們,試驗我們。藉著默想,我們從神的話中尋找智慧,來認識靠神的話而活的真正意義。

這樣的默想,不會使我們忘記或逃避日常生活的問題:面對單調生活的厭煩,教養倔強孩子的痛苦,照顧老邁父母的重擔與憂傷。這些問題不會因為我們不敢面對,卻自我陶醉於「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而改變。默想不是逃避,而是幫助我們從生活的憂傷或苦難中,體會神的帶領,並求取福音的應許與安慰。

使徒保羅不斷地祈求,希望教會能在基督的智慧裏增長。「我們……為你們不住的禱告祈求,願你們在一切屬靈的智慧悟性上,滿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們行事為人對得起主,凡事蒙祂喜悅,在一切善事上結果子,漸漸的多知道神……」(西一9、10)

基督徒的智慧是屬靈的;也可以說,是聖靈的恩賜。它也和其它的聖靈恩賜一樣需要操練。與耶穌基督聯合而得的智慧,和使用烏陵或土明不同。它不像祭司的胸牌有「占卜」的作用,對我們的問題給予「是」或「不是」的答覆(參照撒上廿三9-14);而是聖靈在我們心裏運行,啟迪我們,幫助我們分辨自己的動機(詩一三九23-24;帖前二4;羅八27;參照箴27),並照明我們的悟性,使我們知道神如何以祂的話來引導我們的腳步。保羅常提到舊約智慧書所反映的人際關係;他引用箴言的話智慧地教導教會(如羅十二16-20)。

有智慧的行為不僅會顧慮到應有什麼行動,還會考慮時機。舊約講到分辨定期與定時的智慧。(傳道書嘲諷世人「定時」的智慧,因為常有極端相反的事在同時進行,屬世的智慧終必徒勞無功;因此世人必懊悔不已。)保羅說行在智慧中的基督徒「要把握時機,因為這時代邪惡」(弗五16;新約全書新譯本)。在這邪惡的世代,基督徒當用智慧來辨別神擺在他前面的機會,並抓住它。

沒有默想,基督徒很容易讓機會流失而不知所措。一個基督徒若渴望要榮耀神,並且恆久、認真地思想前面的道路,新的服事方式就會向他顯明;不是自我陶醉的幻想,而是順服神的呼召。

2. 屬靈的亮光

神吩咐約書亞的,並在耶穌基督裏成全的,神也照樣吩咐今日的基督徒:藉著默想神的話,我們學習「謹守遵行這書上所寫的一切話」(書一8)。律法主義者所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忘記基督徒默想與順服背後的屬靈深度。要真正順服神的話,仔細又切合實際的思索是必要的。

但是基督徒的智慧並不只是把道德原則應用到實際生活。聖經是神的話,我們默想神的話,就是要聽祂的聲音。我們應用聖經原則的時候,我們就是站在神這位引導我們,在我們前頭行,又與我們同在的神面前。

就某個角度而言,智慧的屬靈深度,就是它實際的地方。正因為我們是站在神面前,我們的屬靈知識就不會與我們的實際情況脫節。沒有人可以隱藏起來,不見神面,這是無可逃避的。

在詩篇裏,因著詩人對神的認識,默想與讚美是同時進行的。詩人讚美神的話語、神的工作和神的榮耀,他同時也默想這些事(詩一一九148,七十七12,一四五5,一〇五2)。他追想神過去的大能作為(默想就是讚美之中最重要的 「追想」的這部分,詩一四三5),思想神所應許的、未來的救恩及祂現在的引導。

不肯默想的心靈,不能看見神的僕人替我們受苦的意義(賽五十三8)。唯有藉著默想,神的榮耀才能向我們顯明。祂不只是在雲彩中顯現,更是直接的與罪人為伍。路加一再提醒我們注意馬利亞一直在默想道成肉身的奇妙與受苦的陰影(路一29,二19、51)。她的靈以神她的救主為樂,她的詩歌是她敬虔默想的結果(路一47-55)。

屬靈的默想會改變我們對世界、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及對生命意義的看法。靈界的神秘經驗,常被認為是直覺的,不是理性的,是一種「超覺」,而不是認識。東方神秘主義裏,有些專門用來排除人理智的技巧,好讓直覺活躍起來;例如:反復地說一個字或一句話也可以達到這個效果。先是漸漸驅除其它的一切思想,最後連這句話本身的意思也消失。他們還用另一種技巧,叫人集中注意力於某個形象上的一點,來達到相同的效果。

基督徒的默想與他們不同;不是因為我們不用直覺,而是因為我們也要用理性。讓我以欣賞圖畫的態度來打個比方:假設我們在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館看林布蘭(Rembrandt)那幅彼得不認主的名畫,我們可以用狹窄的眼光來看作畫的技巧,只研究他所用的顏料,其它什麼都不想。

我們也可以廣泛地來看它的技巧,想一下作畫的過程,例如,他是不是先以灰色為底,再上其它顏色等等。

我們還可以看得更廣,從創作的角度來研究這幅畫;這幅畫之所以有偉大的成就,是藉著畫面的結構,使柔和的背景人物成為注意力的中心。

可是這幅畫的成就不止於此,它還有其它重點。它是「一幅畫」;我們對它的印象可以說是直覺的,因為我們是看它的整體,不是它的片段。而且,林布蘭所闡釋的主題,是聖經裏極富感情的一段。畫的前景是西門彼得極力否認他的主。畫的背景是耶穌,也是整幅畫的中心。就在彼得否認主的剎那,耶穌注視著彼得。

正如看這幅畫一樣,基督徒的經歷絕不是選定一個注視焦點,然後排除理性而神游。這幅畫之所以對我們有意義,是因為我們用理性的瞭解與聯想來支持我們的直覺。或許審美的觀念可以幫助我們更明白我所說的話,那就是,只有在各個層次的意義相配合時,才會產生美感。

觀賞林布蘭的畫,會給基督徒一個獨特的經歷。沒有任何其它的畫會給我們相同的感動,因為只有這幅畫融合了直覺和認知的特點。基督徒在看這幅畫時,可以感受到神的同在;當他思想這幅畫的意義時,自己否認主的經歷,與主來挽回的恩典都一一湧現。

當然,我們如果將欣賞名畫,視為基督徒與神的交通,我們的思想就超過了這比方的意義。我用這個比方的目的,只在說明:正如審美觀念融合了直覺的感受與理性的聯想,基督徒的默想也融合了直覺的體會與理性思考的瞭解。

「只有在直覺驅除了理性的瞭解以後,我們才能體會石頭、花草、樹木的真體」,這個說法是錯誤的。當然,太重理性的分析,有時會讓我們只重片段而忽略事物的整體:就如,只拼命研究作畫的顏料而不去欣賞整幅畫。可是如果我們因長期注意一個事物,而使自己內在的意識有所改變,我們也一樣沒有真正認識那事物,甚至會產生幻覺,以為自己已經與它合而為一了。這種幻想,就是因為思想的偏差與缺乏理智所引起的。

沙特(Jean-Paul Sartre)在他的作品「諾西亞」(Nausea)裏,描述石頭或樹根的存在所可能帶給人類的恐懼。沙特有力地描述基督徒在這被造的世界裏可能有極不同的經歷。假如沒有神,假如我們孤單地活在宇宙中,假如人的生命只是短暫地投影而沒有其它的意義,那麼,任何東西的存在對我們都會是個威脅。連樹根的黑顏色都會使我們害怕。從最近一些討論中,可感覺到這份恐懼的背景。許多人說,在地球以外的宇宙應該存在著有意識的生命,如果不在太陽系的其它星球,就是在另一個銀河系。人類無法忍受孤單地活在地球上這個想法。

可是基督徒對這被造世界的感受,不單不會感到恐懼,反而為神的創造踴躍。花的美麗不僅使基督徒心裏充滿喜樂,每一朵花的存在,都是神美善的記號。由於現在萬物都在奴僕的軛下嘆息,等候神兒子的救贖來到,所以基督徒在這舊造的奇妙中,還擁有更好的、新造的榮耀應許。

植物,生物與地球科學的知識,一點也不會動搖基督徒心裏「這是天父世界」的信念。相反地,知識愈增加,他對神的讚美也愈加多。

巴斯德(Richard Baxter)在他1650年所寫的《聖徒永遠安息》(The Saint’s Everlasting Rest)裏,呼籲基督徒多思想神的創造與供應:「我們可以在每一口食物、每一口水中,比許多正領聖餐的人,更完滿地體會基督與天堂的滋味……這樣,我們就知道,只要有一顆願意體會的心,一切的景況與受造物,都對我們的屬天生命有益處。」

每一個基督徒,在醒覺到救主的同在時,都會對世界有一種新鮮的看法。有個剛信主的人,專程到公園去散步,要欣賞神所造的世界。一個剛把生命奉獻給主的中學生,在冬天的早晨走路去上學。路縫裏的小草,突然像是伊甸園中的花卉,是神的手剛造出來的。

可是多少時候,基督徒由於缺乏默想,而被世俗所勝,他們從神的眼光看世界的能力萎縮了。瞪眼凝視石頭花木並不是默想。這樣的注視不會幫助我們默想和體會,只會帶來幻想。我們要做的,是在深思中細察神所造萬物的豐富與實在。假如我們同時與創造的主交通必大有收穫。如果你願意嘗試,卻不知道從何開始,你可以先默想自己的手——不是想一個部分,而是想神所創造的整只手。讀詩篇第一三九篇,然後再看一遍你的手。把你所想的寫下來。然後為你的手讚美神,並求祂潔凈你的手(參照詩九十17)。你要如何以這雙手來服事神呢?

默想神在人類歷史上的作為,將帶領我們進入另一個屬靈的境域,這是詩篇裏經常提到的。我們應從聖經上所記載神的工作看起,也就是說,要默想舊約的歷史。而且,不只是探討救贖歷史中各事件的意義(例如,以色列人出埃及),也要注意事件的本身。「聖經故事」不是主日學的專用品。把讀經範圍只限於保羅和彼得書信的基督徒,對所讀的書信會有許多不明白之處,因為他們缺乏使徒們所具備的,也預期他們的讀者已經具備了的,舊約歷史知識。一個人若不默想,不把耶路撒冷被毀、選民被擄的情形,在腦海中「重演」,他就很難體會先知耶利米或以西結的話。

我們的默想也不應只是一種準備工夫或僅有教導性質。我們要踴躍在神拯救的大工裏,為了神對祂子民的信實與祂應許的應驗而衷心喜樂:「神啊,自我年幼時,你就教訓我,直到如今,我傳揚你奇妙的作為。」(詩七十一17)

我們讀福音書時,我們的思想將會飛躍奔騰。可是我們仍需把神在耶穌裏所完成的救贖,與祂在以色列人身上的預備工作連起來。默想神在耶穌基督裏的工作,不但不會使我們遠離舊約,反而會幫助我們更瞭解神為祂兒子的降臨,所作的一切準備功夫的意義。

假如默想能幫助我們體會神在自然界的奇妙工作——像蒲公英或人的身體;那麼,認識神救贖的大工,更能使我們認識神。紀念神為拯救我們而做的一切,可以使我們省覺到神的美善。基督徒所有的默想,最後都會使我們因看見神的本性而向祂敬拜。「耶和華啊,你的慈愛上及諸天,你的信實達到穹蒼。你的公義好像高山,你的判斷如同深淵……因為在你那裏有生命的源頭。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詩卅六5、6、9)

在聖靈裏更深的默想,能使我們體會神的同在。我們紀念祂昔日的工作;我們默想祂大能作為的巔峰——加略山的十字架與空墳;可是,我們也要紀念祂在我們身上的作為,我們過去的年日所經歷的恩典從前清教徒都寫靈修日記,記下自己的靈程經驗,同時也記下神對自己的恩典。

以下是一項挑戰:現在就花點時間,簡短寫下神對你或你家人施予的救恩。祂的恩典如何向你顯明?在什麼情況下顯明?發生了什麼事?不要為了讓別人閱讀而寫,將它獻給神。

默想會領我們進入至聖所,在那裏神要與我們面對面深談。保羅寫道:「使我認識基督,認識祂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祂一同受苦,效法祂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裏復活。」(腓三10)。

保羅屬靈的智慧,可以總括在一句話裏:「我活著就是基督。」(腓一21)因為我們的神——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神,是活著的神,所以基督徒默想的中心是有位格的神,不是抽象的意念或象徵。神自己,藉著聖子來到世上,成為我們的救主,因此基督徒的默想是在子裏面,也藉著子,達到父那裏。我們的默想需要經過中保,這位中保是真正的神,也是真正的人。到祂面前,就是到父面前。

神在歷史中降臨,帶領我們脫離迷茫的尋找,進入祂與我們同在的榮耀裏。當保羅發出渴望認識神的呼喊時,他並不是要再回味被提到第三層天的特殊經歷林後十二2),他乃是在試煉、受苦、監禁與逼迫中,尋求與神契通。在與神契通之中,基督復活的大能會蔭庇他;此外,與耶穌一同受苦,使他與神的關係更緊密。以撒在黃昏時到田間默想(創廿四63);使徒保羅一定也懂得夜晚安靜默想的滋味。只是,他在服事的道路上,卻常常以監獄或在暴風雨中的船上,作為默想的地方。但是,他還能殷切地默想他的主,他也這樣鼓勵提摩太(提前四15)。

耶穌與門徒相遇的地方,不只在清晨的曠野或夜晚的花園,也在市集、樓房與監獄,就是門徒為主作見證的地方。

耶穌教導門徒要這樣禱告:「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太六9)。這是一句需要我們深切默想的禱告。在這個禱告裏,我們祈求神的名在地上如在天上一樣被尊為聖——也就是說,神能因祂的本我,叫人尊敬祂的名。耶穌在十字架的陰影下,不是求神救祂脫離那時刻,祂原是為那時刻而來的;祂所求的是榮耀神的名。父神從天上發聲說:「我已經榮耀了我的名,還要再榮耀。」(約十二28)。在十架上,神的名永遠為聖。

基督徒的默想,也包含背十字架跟隨主的意義。沒有順服,默想就不能存在。像詩篇的詩人那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默想(詩六十三6),是正確和必要的。可是除非默想能領我們走上基督的道路,否則它就只是我們自己的意念,而不是神的智慧之源。

在真理中默想,就是默想耶穌基督,祂是昨日、今日、直到永遠都不變的神。在真理中的默想會領我們進到神面前,並且出到營外,把我們生命與嘴唇的祭一同獻給祂。

第二章 基督徒的默想與神的愛

基督徒對神的認識,與他個人和神的關係,是密切不可分的。在默想中,我們思想神在祂的話語裏所啟示的真理。我們也運用理智,但默想是與神更直接的契通。默想,就是在神的面前,思想神所啟示的真理。

在基督徒敬虔與默想的操練中,對神的認識與對神的愛是二而一的。認識神與愛神都是與神相交的行動。基督徒所經歷的與神聯合,不是把自己提升為神。我們不能藉著意識的轉變來體驗自己為神的感受。

聖經所說的愛,就是指著與神聯合說的。我們在神的面前,祂使我們對祂的「認識」得以確立,並且不斷進深。我們對祂的「愛」,也同時被祂所改變。默想神的話,是愛神與認識神的途徑。詩篇第一篇那位「晝夜思想」的人,「喜愛」神的律法。詩人默想神的工作,說:「耶和華的作為本為大,凡喜愛的都必考察。」(詩一一一2)當我們「默想」神時,我們就充滿對神的愛:「除你以外,在天上我有誰呢?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沒有所愛慕的。」(詩七十三25)

我們對神的愛有三個特點,在我們默想時,這三個特點也影響著我們的思想。第一,我們對神的愛是回應的愛:「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壹四19)。是的,我們愛神的心,是由祂而來,是因祂恩慈的愛臨到了我們。第二,我們的愛是委身的愛:「你們若愛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約十四15)。愛神不是尋求一種狂熱的感情,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完全順服神的旨意。第三,我們對神的愛是忌邪的愛。也就是說,我們愛的對象是獨一的,拒絕偶像,單單愛神。這樣的愛,也應該以實際行動表達出來。

  • 愛的回應

「這就是愛了」,約翰寫道,「不是我們愛神,乃是神愛我們,差祂的兒子,為我們的罪作了挽回祭」(約壹四10)。愛不是我們自發的,使我們的靈昇華與神連合。相反地,愛是神浩大的恩典由天而降,征服了我們的叛逆,救贖了我們的罪,使我們得著兒子的名分。

神的愛不是像老祖父那種憐惜的溫柔,而是一位恩慈的父所發出的征服力量。當使徒保羅面對猶太同胞的不信與外邦人的信心時,他只能頌贊神揀選的奇妙恩典。不瞭解羅馬書9章至11章信息的基督徒,不能明白這位使徒心中的傷痛。他不是置身事外地寫這一段話,他情願為以色列人剛硬的心受咒詛。可是在這段話的末了,他仍然以讚美詩來作總結,稱頌神的恩典。他說:「因為萬有都是本於祂,倚靠祂,歸於祂。願榮耀歸給祂,直到永遠。阿們」(羅十一36)。這讚美詩的意義極其深廣,但我們不可忽略上文的涵義。保羅在這首詩裏提到的,不是神在創造或供應上的權能,而是祂在救恩上的主權。「萬有」是指神救贖計劃的偉大事工。神救贖的計劃「蹤跡何其難尋」(33節),祂照自己的意思,拒絕或接納猶太人與外邦人,直到他們之中認識神的憐憫的數目滿足。保羅知道,救恩是「在於發憐憫的神」(羅九16);是靠「叫他從死裏復活」的神(羅十9);並且也歸於神,「使一切有血氣的,在神面前一個也不能自誇」(林前一29),「誇口的應當指著主誇口」(林前一31)。

使徒保羅,與在他之前的耶穌一樣,因為天父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隱藏,卻向如嬰孩般沒有學問的人啟示,就因此歡樂(路十21;林前一26-21)。嘗過主恩的人都知道,神愛的奇妙在於它是「恩典」,白白賜下來給罪人。恩典和默想是連在一起的。如果我們與神的關係是靠行律法稱義的,我們可能把神的誡命一一存入電腦以後,就不必默想了。可是神所賜的是恩典,它的奇妙不是我們的悟性能一時完全體會的。我們只有藉著默想,才會對神的作為越發感到稀奇,進入更深的默想與敬拜。

約翰福音三16說:「神那麼愛世人,甚至賜下祂的獨生子……」。「那麼」這個詞道出了神的愛的分量。神的愛可以衡量嗎?是的,因為約翰向我們介紹了神的獨生愛子。祂是道,是永遠在父懷裏的那一位(約一18)。天父對祂獨生子的愛,將神的愛的豐盛完全表明出來。子承受了這一切的豐盛,也以同樣的愛作出回應。三位一體的神之間的關係,是永不止息活潑的愛。

父愛子有多深?我們似乎永遠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可是我們能藉著奇妙的默想,不斷地找到答案。我們聽到父稱祂的兒子為所揀選、所親愛的(路三22,九35)。神永恆的愛,以道成肉身的子為焦點。馬太把何西阿所描述,神對以色列的愛,應用到耶穌身上:「我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太二15;何十一1)。天父以何等深的愛來看著嬰兒救主、孩童耶穌與受苦的彌賽亞,注視祂在曠野、在客西馬尼園、在十字架上的一舉一動。

父對子的愛可用什麼來衡量?父願意把什麼禮物給子?約翰福音第三章的末了給了我們答案:「父愛子,已將萬有交在祂手裏」(約三35)。神在愛中沒有一樣不留給子,父神願意把一切:整個宇宙、整個世界都給祂。這樣,約翰福音三16是否該重寫為:「神那麼愛祂的獨生子,甚至將世人賜給他」?這個說法才與約翰福音三35吻合啊!但約翰福音三16卻不是這樣說的!

這兩句話的不同,使我們想到什麼?神愛世界甚於祂的兒子?撒但曾經試探耶穌,只要耶穌肯放棄天父而拜他,他就把整個世界給他。耶穌拒絕了。那麼,父神是不是反而勝不過這個試探,寧願以祂的獨生子來換取這個世界的榮華呢?

我們不能再往下想了,這個想法是愚昧的:可是它將我們的默想往前推進了一步。我們如果認為這世界有真實的價值,以為這世界是神想要的,我們就會愚蠢地以為,這個世界比祂的獨生子對父神的吸引力更大。可是約翰福音三16所說的正好相反。這世界在神眼中不是榮耀華麗,而是充滿罪惡。正因為這世界的結局只有一個,就是滅亡,神的愛才越發顯得奇妙。不是這世界的廣大,而是這世界的敗壞,道出了約翰福音三16的真正意義。

當然,子也在愛中擺上自己。「祂既然愛世界屬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約十三1)。可是聖經認為加略山是父神愛的禮物,不只是子的。「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捨了,豈不也把萬物和祂一同白白的賜給我們麼」(羅八32)。保羅在這裏想起獻以撒的故事(創22)。神要亞伯拉罕將神所應許的兒子以撒,獻上為祭。但最後,以撒的生命得以保全。神預備了一隻公羊來代替以撒(創廿二14)。

保羅在這裏所要說的是,亞伯拉罕得以保全他所愛的兒子,但是神卻不能保全祂的愛子。祂的獨生子必須獻上作贖罪祭,這祭是不能以公羊或羊羔代替的。神付出了代價。在說到十字架時,出乎意料地,保羅提到「神」的愛,而不是「基督」的愛。「……基督……為罪人死。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唯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五6-8)。由於為我們死的是基督,而保羅也提到一個人可以愛另一個人到一個地步,甚至願意為他死,所以我們會認為,保羅應該說:「基督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可是,他沒有說「基督」,卻說「神」;因為他深深認識加略山是父神愛的禮物。

基督徒的默想常常注意的只是子在十字架上的呼喊:「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可十五34)。讓我們也想一想父神當時的心。祂離棄了祂獨生的愛子,那個唯一不應當被祂棄絕的「人」。父在各各他,付出了何等的代價!我們所能體會的可能有限,我們不明白何以這位「自有永有」的神,能承受分離、受苦與審判的代價。可是除非我們思想祂所付出的代價,否則我們就不能真正明白祂的愛。

基督的愛與父神的愛是合一的。耶穌基督不僅因成為「除去世人罪孽的神的羔羊」而顯明父神的愛,也因成了「救主」和「生命的主」,把父的愛表明出來。正如先知所預言的,耶穌是尋找亡羊的好牧人。神要審判不顧念羊群的假牧人。祂要親自成為祂子民的好牧人(結卅四11)。耶穌就是這位好牧人。祂說:「我與父原為一。」(約十11、30)祂又說:父愛祂,因為祂為了羊把自己的命舍了(17節)。

浪子回頭的比喻(路十五11-32),最能表明耶穌尋找亡羊的愛,這愛與神的愛是同一的。乍看之下,這個比喻裏好像沒有耶穌的角色。在同一章聖經的第一個比喻裏,耶穌是那位尋找迷羊的牧人,而在最後這個浪子回頭的比喻中,祂當然不是那個大兒子。這章聖經的三個比喻,都是耶穌針對文士與法利賽人對祂的批評而說的,他們批評祂和罪人同席。但耶穌要他們知道,一個迷途的人回轉,在天上有多麼大的喜樂:是神接納悔改的罪人的喜樂。大兒子的角色,表明這些以色列錯誤的領導者自以為義的態度。他們拒絕與罪人來往,正像那個大兒子不肯進去參加筵席一樣。耶穌把祂自己所做的,和他們所不願做的,作一個對比。就是這個對比,才更顯出這些比喻的力量。身為好牧人,祂把九十九隻羊留在曠野,去尋找那迷失的一隻。身為真正的大兒子,祂不但預備好與浪子在天上一同坐席,祂還到遙遠的國度去尋找他們。只因為祂到浪子餵豬的地方去,他們就批評祂不潔凈。可是這位父神的真兒子,與父神一樣充滿著愛:「人子來,為要尋找拯救失喪的人」(路十九10)。

基督的受苦和榮耀,都向我們顯示祂救贖的大愛;父神對罪人的愛也藉此表明出來。在舊約裏,神以好牧人的形象親自擔當了祂百姓的重擔,與他們一同受苦。當百姓剛硬地呼叫「耶和華是在我們中間不是?」時,祂的回答使他們敬畏、降服。出埃及記稱這件事為瑪撒—米利巴,詩篇裏也提到這件事(出十七1-7;詩七十八15、16,九十五8)。在曠野中,神將百姓帶到一個沒有水的地方。背逆的百姓吵鬧呼喊,要拿石頭擊打摩西。他們要懲治祂,因為他們無法把神召到自己面前來。他們控告神毀約。祂曾應許要拯救他們,與他們同在。可是現在他們發現,祂是有罪的,竟把他們撇在沙漠裏乾渴而死。米利巴被譯為爭鬧的意思,但其實這個字在舊約裏有更專門的意思。它是用來描述法庭的訴訟案件。這些百姓要審判神;他們要控告神的不是。(和彌六1-3對照:神也可以控告以色列百姓的不是。)

神的回答是出人意料的。祂叫摩西帶幾個以色列長老從百姓面前走過。這是進行審訊的正式程序。百姓要求有審判;神就讓他們進行審判。摩西舉起審判的仗,就是他曾經用來擊打尼羅河,使水變血的仗。按照當時的習俗,審判後要立即行刑。被告站在法官和神的面前受審(申十九17)。判罪以後,犯人立即被帶到眾審判官面前,用仗責打(申廿五1-3)。

在這舊約聖經中,最令人驚異的篇章之一裏,神說祂要出來站在摩西和長老面前。神要進入被告席,站在摩西所舉起的審判的杖下。舊約中再沒有別的地方說神在人面前;應該是人來站在神面前才對(申十九17)。當然,摩西沒有被吩咐去擊打神,神是吩咐摩西擊打磐石,就是祂所站的地方。我們知道,在申命記裏,神被稱為磐石(申卅二4)。詩篇講到這件事時,也以磐石來稱呼神(詩九十五1、8,七十八15、16、35)。神站在磐石上,祂自己也是磐石。神以這個象徵接受了審判的一擊。神真的有罪?當然不是。在曠野受試驗的,是百姓,不是神(申八2)。但神是公義的判官,只要有人要求審判,祂一定聽。可是這次審判的結局,居然不是以色列人滅亡。為什麼?因為神,這位大法官,親自承受了審判的結果。「他們在一切苦難中,祂也同受苦難,並且祂面前的使者拯救他們,祂以慈愛和憐憫救贖他們;在古時的日子,常保抱他們,懷搋他們。」(賽六十三9)

神的愛使祂應許我們要借祂的受苦,白白賜下救恩:在神自己所定的時間,用祂自己的方法施行的救恩。主我們的神,要來釋放祂的百姓(賽四十3、10)。 神的僕人來到世上,就是神自己來到世上;這位受苦的僕人救贖祂的百姓時,神的愛就得到滿足(賽九6,十一1、2,五十10,五十一4、5、16,五十三10、11)。我們默想基督在十架上顯明的愛時,也要同時思想祂的神性與人性。祂奇妙的愛,吸引我們去默想。只知道耶穌是在本丟彼拉多的命令下,被羅馬兵丁釘十字架,我們就不需要默想(雖然還是有人會去想這事實背後的深奧意義)。保羅默想十架的意義後,才能說出:「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裏面活著。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祂是愛我,為我捨己。」(加二20)。我們可以瞭解為什麼保羅對哥林多信徒說,他定意在他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林前二2)。

默想是一種思想形式,思想已經啟示出來的奧秘。如果奧秘沒有啟示出來,我們思想就是枉然,根本不必去思想。可是如果神的啟示只是一件簡單的事實,我們卻一天到晚去默想,那也有些愚蠢。默想是在我們無法瞭解神奇妙的啟示時才需要的。在表面上似乎是矛盾、對立,實際上卻顯出神奧秘的地方,就需要默想。例如,基督在十字架上被棄絕,但這棄絕也正顯出祂的得勝,兩者正好相對。默想也意味著瞭解:我們憑信心知道基督的受苦與得勝,不是只知道這些事情的先後(死與復活),更知道這兩件事是二而一,不可分割的。

基督的愛,我們也應當默想,「神的兒子,祂是愛我,為我捨己。」在默想中的基督徒會聽到主問他這個問題:「你愛我嗎?」(約廿一15-17),這是復活的基督,要鑒察、復興三次不認主的彼得所說的話。這樣的問題,只有在默想中才能聽見,才能回答。把這個問題藏記在心裏的基督徒,無需什麼默想技巧。他會立刻被帶到神面前,求聖靈在他心裏動工。

在基督教神秘主義的傳統裏,神的愛和十字架一直是信仰的中心,可是大家對它們卻有多種不同的瞭解。不論在東正教或羅馬天主教,十字架一直都被認為與苦行的生活分不開。由於這種苦行主義的影響,中古時期的修士就以釘死肉體的方法來尋求靈魂與基督聯合。殉道者一時之間所成就的,一般人必須以一生過捨己的生活才能達到。而他們這種苦行生活還不過是預備階段。神超越的愛才是他們完美的目標。這愛是神所賜的禮物,但是,通到那裏的路卻是艱難的。

東正教認為,神所賜的愛,就是使我們有份於祂的性情:「這並非刻意造出來的,乃是神的能力,使我們有聖潔三一神的性情,共享神的本性。」

東正教的神學家把神分為在本質中的神——人不能認識的,與顯明的神。他們的信徒與顯明的神相交,就能得到神與人同在時,所賜的「力量」。神秘經驗的最高點,是心靈與神的結合,這要靠神的恩典才能達到;人不能藉著任何技巧來操縱神,或使自己成為這種經歷的操縱者。分出一段完全安靜的時間,是等候這種經歷臨到的最好方法。謙卑、俯伏、禱告的高峰,就是「以敬畏的心等候在神國度的門前」,但是打開這扇門的,是神自己。

我們不需要遍覽東正教教父們的默想作品,就可以找到許多充滿能力的信息。例如寫新神學家的西米恩(Simeon,約在主後1000年),他的詩歌都是因神憐憫他這不配的罪人,而對神發出的讚美:

你到世上來救贖娼妓與罪人;

在審判的日子,

當你分出綿羊在右邊,

而我與山羊在左邊時,

主,求你不要使我羞愧。

求你遮蓋我的作為與赤裸的心靈,

你以聖潔的光,你臉上的光,

緊緊包圍著我,

使我能坦然無懼地,

與你右手邊的綿羊同列,

和他們一起榮耀你,

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與神之間超理性的交往不是很抽象的事,因為經歷神愛的人,必有一個標記,就是會愛別人。對一個在愛中得以完全的人而言,「因著對鄰舍的愛,自己一天十次進到火裏」仍是不夠的。

東正教有這種經驗的信徒,和瑜伽信徒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基督徒看到三一神的光會有極大的喜樂,但是他的禱告,是罪人靠神的恩典來尋求救恩的禱告,而不是名成利就的人靠自己的努力,終於勝過命運的得意歡呼。

可是,苦行主義者贖罪的努力,與為了得到神的愛所做的準備,卻又使人遠離了基督十字架上的愛。他們「神格化」的努力,需要有個連接的梯子:正如基督下來取了人的性情,我們也必須上去取得神的性情。他們認為,愛的聯合雖然主要是靠神的恩典,也靠人往上爬的努力,而苦行僧的釘死肉體,只是這座天梯的下層而已。與神聯合,變成少數特殊的聖徒追求的專利,只有他們夠資格爬上這座屬靈操練的天梯。早期教父俄利根(Origen)用以色列人在曠野的經歷來諷刺這種追求,他說他們是在摩西(指知識、或「理論」)和亞倫(指苦行生活,即「實際」)手下漂流。而雅各的天梯成為人爬到天上去找神的標記。「每一步的成功,就使我們遠離塵世一步。」

這座增加靈性資格的天梯,在某些地方似乎與瑜伽體系很接近。東正教的神秘主義者會承認與神至終的聯合是神的恩典,可是他們這種天梯式的靈性追求是建立在另一個假設上,那就是:他們配得上這個聯合。東正教的神學,自己發展出一套神人合作學說(Synergism),替要爬天梯上樂園的努力來辯護。

可惜,這些人想要高舉神的愛的經歷,卻反而誤解了神的愛。他們要藉著有份於神的性情,來改變自己,卻不懂得追求把自己交給受死、復活的耶穌而得的喜樂,「祂是愛我,為我捨己。」

       其實,我們對神的愛,只是回應神所賜的愛,這並不是一種屬靈的成就。是加略山上的愛,吸引我們來愛祂。而且,基督的愛不是只在我們面前展示而已,它還與我們有溝通(相交)。神賜給我們愛的禮物,有兩個意義:第一,藉著聖靈在我們心裏的工作,祂把愛神的心賜給我們。我們那剛硬如石頭的心被除去,領受一個新心,是柔軟的肉心,能對神的愛有反應(結卅六26、27;加五22;彼前一8)。

第二,神把祂的愛給我們,使我們在神所賜的愛中,得以體會神對我們的愛(約壹三1;羅五5)。就第二個意義而言,我們可以把神豐豐富富的愛,視為神親自與我們同在。要認識神的愛,就是要認識祂是我們的神。神的愛,「藉著所賜給我們的聖靈,澆灌在我們心裏」(羅五5)。保羅這句話,把我們對神的愛的體驗,充分地描述出來。神不只在十字架上表明祂的愛(羅五8),祂也以祂的愛充滿我們的心。神藉著聖靈的能力,親自與我們同在,把祂自己的愛賜給我們。

正如聖經一樣,我們只能用比喻的言語,來描述我們對神愛的真實體驗。這個愛「傾倒出來」,我們被它所充滿;這就好比一個廣大的聖所,眾聖徒可以度量神的愛的長、闊、高、深(弗三18-19)。可是我們千萬不要因為這種描述豐盛神愛的比喻,就以為神的愛不過是一種東西。保羅說,知道「基督的愛是超過人所能理解的,使你們被充滿,得著神一切的豐盛」時(弗三19,新譯本),他用容量的形容詞來表達神的愛及神同在的真實。他也以同樣的方法,講到教會是那充滿萬有的基督所充滿的(弗一23)。」充滿」這個字,強烈地描繪出基督及祂的愛的偉大,也顯示基督親密地與我們同在,把祂恩典的福樂賜給我們每一個人(及全體)。可是如果我們把基督的愛與能力,看出一種「屬天的能源」或屬靈的電壓,而忽略了那是主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愛與恩典的具體表現,我們就誤會了這些經節的真正意義。

因此,當基督把祂的愛豐豐富富地賜給我們時,我們就有了確信與盼望,因為神的靈使我們明白,祂對我們的愛是那麼大、那麼真實(羅五5)。我們也進一步地認識,我們的救恩就是那份愛所「成就」的。保羅接著從基督當日為我們死、為我們復活這些事實,講到我們現在所得的救恩。在使徒的教訓裏,與基督聯合有兩方面的意思。第一方面是指基督代替我們。由於祂代替我們死,所以祂死的時候我們也死了,祂從死裏復活的時候,我們也與祂一同復活(羅六4-6)。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不是靠我們苦待己身來完成,而是好牧人為祂的羊捨命時,就已經完成了。「因為你我已經死了,你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裏面」(西三3)。

但因著基督為我們成就的這一切,保羅呼籲我們要與蒙召的恩相稱。假如我們真的已經與基督同死,我們就要在日常生活中,把罪置於死地,因為基督已經為這些罪而死(西三5)。假如我們也真的已經與基督一同復活,我們就要「求在上面的事,在那裏有基督坐在神的右邊」(西三1)。

保羅對歌羅西信徒說:「在這一切之外,要存著愛心。愛心就是聯絡全德的」(西三14)。他勸勉信徒要在愛心上操練自己,這愛在基督受死復活之時,已經賜給我們了。我們與基督的聯合,不僅是指祂代表我們受死、復活並升天,也表示我們在基督耶穌裏成為新造的人,與祂保持活潑的交通;祂是我們生命的泉源。祂不只是代表了我們,使我們住在祂裏面;祂也成為我們的生命,住在我們裏面(加二20;約十七23)。

我們不要誤會保羅所說的話:「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裏面活著」(加二20),以為基督徒的個性都被基督的生命抹煞了。保羅是活著的,祂的生命是充滿信心的生命,是個信靠基督,並且與基督有交通的生命;「並且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神的兒子而活,祂是愛我,為我捨己。」

復活的主耶穌基督,與受死前和門徒一同進餐的主,是同一位耶穌。在復活、升天以後,祂與門徒的交通進入一個奇妙的新境界,不但能一時顯給五百多弟兄看(林前十五6),還能超越時空,永遠地與無數同屬基督身體的人同在。我們藉著聖靈得以享受基督的同在,這種親密的交通,與當日門徒和耶穌在一起生活,一樣的真實。

保羅用婚姻的比喻來描述基督對教會的愛(弗五23-33)。保羅寫以弗所書時,與基督聯合的信息一直在他心裏。夏娃是神從亞當的身體取一部分造出來的。神說,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聯合,「二人成為一體」(弗五31)。丈夫應當愛妻子如同愛自己的身子,因為他已經與她合而為一了。保羅叫作丈夫的要愛妻子,不只是因為神在造人時就設立了這樣的關係,更是因為它預表了基督與教會的關係,也是神與祂子民的關係。正如夏娃從亞當的身體而出,教會也是由基督而出。夏娃連於亞當,教會也連於基督。但希奇的是,保羅並沒有說因為教會連於基督,所以教會有責任愛基督。他所描述的,是使基督與教會連結在一起的那個結。是基督自己,捨棄一切來與祂的身子——教會連合。基督與教會之間的奧秘,就是基督與屬祂的人之間的奧秘。所以保羅說:「你們作丈夫的,要愛你們的妻子,正如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弗五25)。基督借祂的道把教會洗淨,餵養她、愛護她,最後歸於自己。

在這段經文裏,使徒一直在強調與基督聯合的信息,他沒有理會到神秘主義的危險。保羅並沒有以婚姻的比喻作為象徵與神聯合的目標。請我們注意這當中的區別:首先,他講的是教會整體與基督聯合。不是個別的,而是被救贖的一群人——教會,成為祂的身體,連於基督。其次,婚姻的聯合就某個角度而言,是已經成就了,因為我們已經連於基督,已經是祂身體的一部分,已經受到祂的餵養與愛護。第三,保羅所期望的,不是一種神秘的提升,就如他被提到第三層天的經歷一樣,而是所有蒙救贖的人,一起在榮耀裏被基督全然潔淨,成為聖潔,呈獻在神的面前。最後,保羅所描述的與基督聯合,不是憑藉信徒被高舉,分享基督的本性而來,而是基督藉著自己的受苦與捨命,與教會連結在一起。簡單地說,不是我們神秘的提升,而是基督的受苦,使我們與基督聯合。保羅用「身體」來指教會,是與基督在世時的身體有關係的。我們成為祂的身體,因為祂為了我們,獻上了自己的身體(弗二16)。

只要緊緊抓住基督在十字架上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愛,基督徒默想的本質,就與想要爬上雅各天梯的基督教神秘主義不同。(雅各並沒有爬那個梯子;是神下來站在他身邊,重述祂的應許。神這樣做不是因為雅各的靈性不錯,而是因為神揀選的愛。神藉著基督的降臨,來到人間,耶穌告訴拿但業說,祂將要見神的使者在人子身上上去下來(約一51)。

遠離神秘主義的天梯式追求,是不是就意味著在基督徒生活裏,不再有奧秘,卻只有理性或實用的生活形態?是否在所謂實用生活的形態裏,默想只是為解決理智上的問題或計劃一個禮拜的工作時間表而已?事實上,正好相反。我們越發深刻的親身經歷神的愛,這愛的奧秘才會越發顯明,我們的默想也越發深入。真正的愛不在追求愛的刺激或被愛的喜悅,而是要得到被愛者的歡喜。

以男女之間的愛來闡釋這個要點似乎不太恰當,也有些危險,不過它們當中的確有類似之處。真正的愛不在於異性相吸的滿足感,而是在於自我的奉獻,彼此愛護,求取對方的喜悅。我們對神的愛,也不應該是尋求在神游象外中的陶醉或狂喜,而應該求討神的喜悅,向祂表達我們心靈深處的敬拜;這敬拜是我們對祂救贖大愛的回應。

威斯敏斯特會議擬訂的教義問答手冊說得很好,人生最重要的目的是榮耀神,並永遠以神為榮。神造我們是為祂自己,也是為了我們,因為我們在祂裏面找到真正的喜樂。但這不是說,我們可以把榮耀神與尋求自己的喜樂這兩件事看得一樣重要;我們當然更不能為了自己的喜樂,才來尋求神的榮耀。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神的榮耀。只注視神榮耀的人,就可以看見神,並嘗到一切喜樂的福分。

詩人說:「願耶和華的榮耀存到永遠;願耶和華喜悅自己所造的……我要一生向耶和華唱詩;我還活的時候,要向我的神歌頌。願祂以我的默念為甘甜;我要因耶和華歡喜」(詩一〇四31、33、34)。請聽這委身的歌:「願耶和華喜悅……願祂以我的默念為甘甜。」哈裏路亞不是一句屬靈的術語,而是我們獻給神的嘴唇的祭。

所以,默想神的愛,目的是要讓神的心喜悅。神的話告訴我們,祂所喜悅的兩件事,就是順服與敬拜。我們要順服奉獻,專一敬拜,熱烈的回應神的愛。

  • 順服:愛的委身

由於我們的愛是神所賜白白恩典的回應,所以我們愛神並不是為了要得到祂的賞賜。我們的愛是對祂至高無上之愛的回應;祂是主動施行拯救的。祂是救恩創始成終的神,我們的順服,絕不能用來換取神的恩典。如果基督使我們與神的關係,只是恢復了當日亞當與神的關係,彷彿祂的救贖只是把我們與亞當一同放回樂園裏,我們一定不會滿足。我們得到的救恩,是使我們連於第二個亞當——基督:我們不只因基督的代死從罪中得釋救,我們還穿上基督的義袍。我們分享基督的兒子名分,成為神的兒女。居住在我們心中基督的靈,是兒子的靈。我們對神的順服,是在基督耶穌裏成為新造的人所表現的順服。

我們心中的思念,不是這世上背叛的君王的商議(詩二1),他們一同圖謀加害神公益的僕人(詩卅八12、13);也不是背叛的百姓口中的怨言,這些怨言使以色列人在曠野漂流(出十五24,十六2;民十四36)。我們所思想的,是耶和華的律法(詩一2);我們是祂救贖的子民,我們默想祂的律法,找出討祂喜悅的事。「你們若愛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約十四15)。約翰說:「……我們遵守祂的命令,行祂所喜悅的事」(約壹三22)。

神的愛子耶穌,總是求天父的喜悅;在祂傳道的巔峰時期,祂被稱為神所親愛、心裏所喜悅的(太三17,十二18,十七5;彼後一17)。耶穌的確可以說:「我常作祂所喜悅的事」(約八29)。

在基督裏被稱為神兒子的人,也應該尋求天父的喜悅:「所以無論是住在身內、離開身外,我們立了志向,要得主的喜悅」(林後五9)。或生或死,保羅只有一個志向——討神的喜悅。他求神的喜悅甚於求人的喜悅(加一10;帖前二4、15),也教導教會要行在神所喜悅的道路上(帖前四1;林前七32;提後二4)。

只有靠神的恩典,我們才能討神的喜悅。神的大能使基督帶著永遠之約的血從死裏復活並「在各樣善事上成全你們,叫你們遵行祂的旨意,又藉著耶穌基督在你們心裏行祂所喜悅的事。願榮耀歸給祂,直到永永遠遠」(來十三21)。神在我們心裏動工,使我們立志,也能夠行出祂所喜悅的事(腓二13)。活在肉體中,遠離祂救恩的人,不能討神的喜悅;沒有信心的人,也不可能得神的喜悅(羅八8;來十一6)。

要成為敬虔的基督徒,不但要承認我們在罪中得罪了神,還要抓住這奇妙的盼望,就是:因著在基督裏的生命,我們可以過討神喜悅的生活。保羅寫信給信主的外邦人,他們原本與基督無關,在以色列國民以外,在所應許的諸約上是局外人,活在世上沒有指望,沒有神(弗二12)。他勸他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神所喜悅的。藉著心意的更新變化,「察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十二1、2)。我們這曾經活在黑暗中的人,現在能夠「行事為人像光明的子女……察驗何為主所喜悅的事」(弗五10)。以前從神的聖會中被逐的人,現在成為聖潔的祭;他們愛心的行為成了「極美的香氣,為神所收納所喜悅的祭物」(腓四18);他們的嘴唇承認主名,他們的手獻上禮物,這是他們獻給神頌贊的祭(來十三15、16)。神悅納他們所獻的。

耶穌責備法利賽人,因為他們的喜樂與哀傷都顛倒了,正像那些在街市上玩耍的倔強的孩童,總是要玩與別人相反的游戲。約翰來傳悔改的信息,他們就笑他又譏諷他;耶穌來邀請罪人歡歡喜喜地參加神國的筵席,他們又因耶穌接納罪人而提出嚴厲的批評(路七31-35)。

有兩種表現是藐視神恩典的行為:第一,不願意悔改認罪,想要穿自己的義袍去參加天上的筵席。第二,不願意承認基督救恩的真實,或是直接宣告不信,說福音太容易了不可能是真的;或是牢記神已經忘了——我們的罪,卻忘記神所紀念的——我們的救贖主及我們在祂裏面的新生命。後面這一點,即使是基督徒也會犯這個錯。一個基督徒如果認為他永遠不可能討神的喜悅,他就是否認神救恩的能力,斬斷聖潔生命的命脈——願意在愛中討救主的喜悅。

基督徒的默想在這兩方面都能幫助我們順服。藉著在靈裏的默想,我們看見自己的罪。我們的自我省察,是藉著神對我們心中的察驗,祂最知道我們的景況。詩人先是這樣說:「耶和華阿,你已經鑒察我、認識我」(詩一三九1),然後他以這樣的禱告作結束:「神阿,求你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試煉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裏面有什麼惡行沒有,引導我走永生的道路」(詩一三九23、24)。

我們的自省不能離開神而單獨進行,否則我們雖然努力要看清自己的罪,反而只讓罪盤踞在自己心中。在伊格那丟(Ignatius of Loyola)的屬靈操練(Spiritual Exercises)裏,十誡是自我省察的基礎,對於我們的罪所當受的懲罰,也有活生生的描述。他嚴肅地勸我們,要看、要聽、要聞那些被詛咒的靈魂所發出的恐懼。英國清教徒作家貝路易(Lewis Bayly)在他的作品敬虔的操練(Practice of Piety)裏,似乎接受了這個勸告。評論家說:「貝路易為我們打開了地獄的口,為我們的緣故,大聲說出一個耶穌會教士的默想。」

但是單單思想地獄的可怕,很可能不會帶來實質的結果,而只有一時的情緒波動。而在神面前的省察,才會使人立刻意識到自己所犯的罪及罪所帶來的影響。罪不是在刑罰中顯明出來,而是在聖潔的神面前才顯露出來。」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彼得在漁船上說這句話,不是因為他省察了自己一切的罪,而是因為他看見了神的榮光(路五8)。

只活在自我省察裏,卻沒有來到神面前求祂潔淨、赦免、釋放,就是忘卻神在聖靈裏親自與我們同在的事實,及祂救贖大恩的目的。自我省察應該是一種與神的交通;我們在祂同在的光中看見自己的罪,於是帶著憂傷的心靈離開自己的罪,來到神面前,祂就將我們的憂傷變為歡樂。我們會發現,在自省與認罪的過程裏,我們與神更親近了,更享受到祂的愛。另一位清教徒作家史亨利(Henry Smith),責備自己不懂得感恩的心靈,他呼喊說:「可是我怎能叫一具尸體有所改變呢?哦,生命的泉源,求你快快從你天上的居所發聲,好讓我飄泊的心靈,得聽他牧人的聲音,在你的帶領下跟隨你到底,也求你以你的慈愛,將我扛在肩頭,領我再度進入你的羊圈。」

神為了糾正我們、復興我們而給予我們的鍛煉,不是要用來築一道牆,而是好像一位慈父對兒子的管教。神鍛煉我們的目的,可能在我們順服地接受鍛煉,和悔改時,就達成了。新約聖經裏有許多地方勸我們,在患難中要忍耐、信靠。信心的表現就是親近神:即使在烏雲密布時,我們也不能忘記神的愛與我們同在,耶穌所成就的工是這愛的永遠保證。

一些清教徒作家跟隨著中古的釋經學者,把雅歌中新郎之暫離新婦,解釋為神向基督徒收回祂與我們同在的感覺。這種說法,違背了基督所給我們的應許。基督告訴我們,祂要在聖靈裏與我們同在。的確,每個基督徒都會有灰心、疑惑、害怕的時候,但是新約聖經說,只有在神國以外的人才活在黑暗裏,我們屬神的光明之子不會在黑暗中。我們雖然不能求神給我們某種程度的屬靈歡樂或靈性高峰的感覺,但是祂必定會帶領我們經過一切的風暴、困厄、逼迫與征戰。祂應許我們,「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廿八20)。我們要從苦難中學習順服,正如我們的主所做的(來五8)。唯有與主保持不斷的交通,我們才能有真正的學習。

默想順服神還有積極的另一面:不只是顯出我們的不順服而悔改,還為我們指出順服的道路。關於這點,我們在思想聖經中的智慧時已經提過了。但是愛也和智慧一樣,要有順服的實際路徑。保羅說,要藉著察驗來討神的喜悅(腓一10;羅二28,十二1、2;弗五10)。他在這裏所說的「察驗」是指在聖經的光中,查看我們的行為。保羅說,因為猶太人有律法,所以他們知道神的旨意,「能分辨是非」,「喜愛美好的事」。他們深信自己是給瞎子領路的,能引導別人的生活(羅二18及以下)。保羅責備他們的假冒為善,但是保羅並未否認一件事,就是:律法顯明神的心意;把神的律法應用到日常生活中,可以幫助我們分辨是非。

這樣的默想,不只用來察驗還沒有付諸行動的行為,也應該反省過去所做的,並且思想正在進行的,因為在行動的過程中所做的決定,常常有很大的影響。離開了對神的信賴,我們就會發覺要「分辨是非」與「喜愛美好的事」,是不可能的。求神賜給我們智慧和信靠的心,走祂所喜悅的路。

在愛中默想是一個滿有喜樂又有益處的操練。容我再用一個不十分貼切的例子來解釋。假設有一個企業家在為他五歲的兒子籌備生日宴會。又假設這件事與經營他的企業需要同樣的智慧。可是他為兒子籌備宴會,比經營他的企業快樂多了。在愛裏的基督徒,也當這樣尋求討神喜悅的事,並且相信神會喜悅我們所擺上的。

我們這樣做,不但會滿有喜樂,還會不斷經歷到出乎意料的驚喜。神時常為祂的僕人打開機會的門,給他新的途徑,來榮耀祂的名。基督徒做這些事也一定不會孤單,因為我們是與神的子民一起追求,來討神的喜悅。我們不只藉著服事弟兄姊妹來討天父的歡喜,我們也和他們一起計劃,為了使神的心得著滿足。保羅為歌羅西信徒的禱告,是我們應當時常研讀的,它能幫助我們常以感恩的心來默想:「願你們在一切屬靈的智慧悟性上,滿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們行事為人對得起主,凡事蒙祂喜悅,在一切善事上結果子,漸漸的多知道神」(西一9、10)。

基督徒因著愛神而順服神,心意得以更新,並帶來新的生活。心意與生活的先後次序,我們可以不言而喻。「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四23)。基督徒藉著心意的更新而有所變化,以至於能「察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十二2)。要先有羅馬書第十二章1、2節所說的愛的心意,才能有同一章9至21節所描述的愛的生活,而這生活是第3到第8節所載愛的服事所推動的。馬克斯主義的信徒認為,先有實際的生活然後才發展出理論,但這不是聖經的觀念。對基督徒而言,默想不是要努力地從無意義的存在裏,去提煉出一些意義來。默想乃是要察驗神所已經啟示的心意,並在生活環境中找出成就祂的旨意的途徑。這整個過程都在愛中進行:藉著愛鄰舍,來表達對神的愛。

三、敬拜:愛的嫉妒

不順服神,不算愛神。只有外在的順服,愛神的心也不完全。愛驅使人對神俯伏敬拜。敬拜的奧秘,就是愛神的奧秘;愛那位與敬拜祂的人同在的神。一般人都認為,「神秘主義」就是在意識上以為自己已經與神合而為一的經驗。可是「神秘主義」還可以有另外的定義。我們可以堅定地說,人與神之間的交通,才是神秘經驗的巔峰。因此,我們可以說,基督教神秘主義就是人與神在愛中的契合,是人與神最密切的交通,也是將來在永恆裏人與神之間關係的實現。

詩篇六十三篇表現出詩人與神深深的契合:「我心緊緊的跟隨你;你的右手扶持我」(8)。這前半句所用的動詞「緊緊跟隨」,有粘著的意思。(舊約裏描述大衛的一個勇士,在一整日的戰爭以後,手粘住刀把,所用的也就是這個詞。撒下廿三10)。大衛先是被掃羅追殺,後來被押沙龍追趕到曠野。雖在困境中,他對神的愛卻日益加深。他在曠野被追趕,他仍緊緊地追隨神(詩六十三8);在曠野受饑渴,他就更加渴慕神(詩六十三1)。他的敵人思索要害他的命,但是他在夜更守望的時候,所思想的是神(詩六十三6)。

大衛竭力追求去依附(粘著)神,這種關係正是神與祂的子民立約要建立的關係。神的約要祂的百姓遠離一切的偶像,唯獨緊緊跟隨祂(申四4、15-24)。轉去事奉別的神就是背叛,就是不忠於這個約,甚至是犯了靈性上的淫亂罪。神的子民應該在愛裏緊緊跟隨神。緊緊跟隨、敬畏、愛我們的神,就是揀選了我們,白白賜恩典給我們,又以祂的大能釋放我們的神;這就是我們與神所立的約(參照申十12-22)。神在尋找願意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祂的人(申六5)。大衛對神由衷的愛,與修道院式的虔誠大不相同,在他與神親密的靈交裏,我們看見了一個合神心意的人;一個為自己的重罪懺悔,承受許多試煉、羞辱與爭戰,但卻愛神的王。

大衛在某些方面活出了聖子的樣式:「看哪,我來了。我的事在經卷上已經記載了。我的神阿,我樂意照你的旨意行」(詩四十7、8)。大衛對神忠誠的愛,把我們引向耶穌基督所成就的新約的愛。因著耶穌基督與父神的關係,祂把立約的主僕關係,帶進父親與兒子的名分裏。大衛愛聖殿的心,也顯明在耶穌身上。耶穌潔淨聖殿,推翻兌換銀錢之人的桌子,把牛羊趕出殿去的時候,他的門徒就想起一段經節,是大衛描述自己為聖殿的焦急:「因我為你的殿心裏焦急,如同火燒」(詩六十九9;約二17)。

在一般的用法裏,「焦急」(zeal)和「嫉妒」(jealousy)有不同的意思,但其實這兩個字都是譯自同一個希伯來字或希臘字。神向以色列人表明自己是忌邪的神,對於敬拜偶像的背約者,祂不會以他們為無罪。神既是忌邪的,要我們專一的敬拜祂,不能有別的神,那麼神忠心的僕人,為了祂的名和他的榮耀,也應當是忌邪的。當以色列人在應許美地的邊境放縱情慾褻瀆神的約時,非尼哈把犯罪的人殺了,神稱讚他,因為他以神的忌邪為念(民廿五1-15)。

耶穌為神的殿所當有的」聖潔」而心裏焦急:聖殿裏忙碌的交易,顯示出敬畏的心已經不在以色列人當中,而敬畏是每一個來神面前敬拜的人應該有的態度。耶穌也為神的殿當有的」恩典」而焦急。他父親的殿應該是萬國禱告的殿(可十一17;賽五十六7)。舊約也曾描述,到末後的日子,萬國與以色列的餘民要同聚在神顯現的榮耀裏(賽廿五6-8)。當耶穌說「你們拆毀這殿,我三日內要再建立起來」(約二19)時,他指的是以自己的死與復活所成就的,最後一次的潔淨真聖殿。用鞭子來維護聖殿的聖潔與恩典的耶穌,親自受鞭打,來向萬國開啟那末後的聖殿——他身體的殿,神與人同住的地方。

耶穌對父神熱切之愛,使他完全擺上自己;不但以焦急的心潔淨聖殿,更在十字架上把自己完全獻上。我們對神的愛,不應該只用喜樂來表達,我們還應該有一顆完全奉獻的心,正如我們常在詩篇裏讀到的:緊緊跟隨主。

聖經常用「產業」來表達神和人的關係。神救贖一個民族來做他的產業(彼前二9;出十九4、5)。當神應許要將迦南地賜給以色列人為產業,但神自己不與他們同去時,摩西在神面前悲哀,要求見神的榮耀。神彰顯榮耀以後,摩西就為以色列人向神禱告。他不是求神給以色列人產業,他是求神以以色列人為他的產業(出卅四9)。雖然全地都屬耶和華,以色列卻是神所珍惜的產業(申卅二9)。更寶貴的是,神自己成為祂子民的分,是祂子民的產業(民十八20;申十八2;詩十六5、6)。

神與人的關係如此親密,如此充滿了愛,可是人如果以為這樣的關係是自己當得的,或者是因為自己有什麼好處,這關係就反而成為一種諷刺了。那些自以為義,得意地說「我們是亞伯拉罕的子孫」的人應該知道,神能從石頭中給亞伯拉罕興起子孫來(太三9)。然而,我們靠著恩典而得的,是在耶穌基督裏兒子的名分:再沒有比這更大的特權了。基督為天父所賜給他的人禱告,天父愛他們,他也愛他們,並且希望他們能與他同在,看見父所賜給他的榮耀(約十七24)。基督徒在默想中,因神奇妙的愛而俯伏,這愛是在基督耶穌裏賜下的,也是個人的經歷;這愛也驅使我們對獨一的真神發出忌邪的愛,這位神,曾藉著他的獨生子,他所揀選的愛子,向我們顯現。

有一首詩歌,黑暗、風暴與憂傷時很優美地將這親密的愛描述出來:

他,在那憂傷的時刻,

獨自承受詛咒;

我,在孤獨的曠野裏,

走在他行過的路途;

他與我,在光明榮耀之處,

要分享最深的喜樂——

我的喜樂,是永遠與他同在,

他的,是我在那裏。

我們再一次藉著默想和禱告,來體會在愛中被神擁有的甘甜。不去反省自己的罪與不配,這份喜樂與甘甜就會因我們的輕率受到損害。我們這得著兒子名分的榮耀的人,要藉著聖靈的幫助,來思想自己到底是誰,現在靠著耶穌基督的恩典站在什麼地位;或者更進一步,思想我們的主是誰,他現在為了我們與我們一起站在什麼地位。任何禱告或默想的技巧,都無法為我們造一個雅各的天梯,把我們帶到天上去,或把天堂帶下來到我們當中。我們不需要特技。神自己帶領我們到伯特利。那位升上高天的主,親自下來帶領我們到他那裏。

我們心裏所接受的靈,是兒子名分的靈。他與我們一起禱告,為我們祈求,住在我們裏面。神自己使我們在愛中與他合一,他也必成全這個合­­­­一­——不只在天上榮耀的筵席上,也在現在,在這裏:在聖餐桌前,藉著他的話,在聖徒當中,在禱告的密室裏。耶穌為了讓我們與他一同在榮耀裏而甘願上十字架,他也願意在地上與我們同在,他的確在聖靈裏與我們同在。我們在聖靈裏行,就是與神同行。凡祈求的、尋找的、叩門的,他就開門賜給他們——不但賜下神的禮物,更賜下神自己。

在愛中喜樂地緊緊跟隨主,促使我們敬拜祂。敬拜絕不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的方法。一個音樂家可能會為了喜歡音樂而到天主堂去聽風琴曲,但是我們敬拜神不是為了要得到歡喜的感覺。真正的敬拜是以敬拜為目的的;進一步地說,敬拜不是為我們自己,而是為神。在愛中的敬拜,表明我們宣認神的恩惠,認識祂的位格,並歸依祂。當多馬俯伏在復活的主面前,說:「我的主,我的神」時,他表現了真正敬拜的態度。我們應當繼續以這樣的態度回應耶穌,「你們雖然沒有見過祂,卻是愛祂」(彼前一8)。我們的主是誰,祂為我們做了什麼,以此為中心的默想,會領我們進入敬拜裏面。於是,默想變為讚美;整本聖經乃成為我們的默想手冊。

第三章 基督徒的默想與讚美神

我們已經知道,基督徒的默想必須以三位一體的神為中心。萬物都本於祂、藉著祂、歸於祂。我們不僅在神面前默想,我們還要尋求那由祂而出又歸於祂的智慧和愛。由於神是有位格的神,祂在耶穌基督裏親身向我們顯現,所以我們的默想也應該是與神直接、個人的契通。

默想,不是像打坐一樣,沒有實質內涵的心靈訓練(就像有些人建議我們去學拉丁文,目的不是要我們學會拉丁文以後使用它,而是要訓練我們的頭腦)。默想應該是接受神所啟示的真理,把它應用到我們生活的環境中,並且,要在神的真理中找到神對祂自己的啟示。

默想真理會領我們進到神面前,進入祂的愛裏。由於我們藉著祂兒子的靈,得以在默想裏經歷與天父交通的甘甜,所以我們的默想就不斷地變成讚美。聖經雖沒有常常教導我們默想,但是聖經裏充滿了禱告與讚美,而禱告與讚美就是基督徒默想的高峰。詩人藉著祈求救恩、讚美救恩的詩歌,來抒發心中的默想。基督徒能以詩章、頌詞、靈歌彼此交通,是因為基督的道理已經豐豐富富地存在他們心裏(西三16)。

我們也許已經注意到,詩篇裏的默想和讚美都有兩個目標:使神的工作與神的名都得著稱讚。啟示錄裏摩西和羔羊的歌,也是這個形式:「主神,全能者阿,你的作為大哉,奇哉……主啊,誰敢不敬畏你,不將榮耀歸於你的名呢?」(啟十五3、4)。我們從詩篇裏,找到了默想的途徑。

  • 默想與讚美神的工作

整本舊約,特別是詩篇,使我們看到一個清楚的結構,就是因著神大能的工作讚美神。因祂的作為,神被稱頌為創造者、統治者與救贖主。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思想發展的過程:創造世界的神,在錫安作王(詩廿四,八十九11,九十三)。這世界的創造者,也是祂子民的救贖主!神的創造大工使祂的智慧與能力得著稱讚:「我觀看你指頭所造的天,並你所陳設的月亮星宿……」(詩八3)。「耶和華阿,你所造的何其多,都是你用智慧造成的」(詩一〇四24,參照詩卅三6)。

我們也可以看到一些默想的詩歌或抒情詩歌;描述神所造世界的美麗與秩序(如,詩六十五,一〇四,一四七)。在約伯記裏,作者以詩歌形式描述神的權能,由參星的帶,講到埃及河中的鰐魚。

我們在這裏看見神創造的大能,「諸天借耶和華的命而造,萬象借祂口中的氣而成」(詩卅三6)。神發命降雪,出令使冰消化(詩一四七15-18)。祂也是將律例典章指示以色列的神(詩一四七19)。

當然,詩篇也為著神創造人而稱頌祂。人「受造奇妙可畏」(詩一三九14),並且被派管理神手所造的一切(詩八6)。

世人都犯了罪,背叛了創造的主,但是神仍然為王,統治全地。創造世界的主,統治萬邦。祂的管理,堅定世界(詩九十六10),制服喧嚷的列國(詩四十六6),止息他們的爭戰(詩七十六3)。神向地上的君王顯威可畏(詩七十六12),因為祂是公義的判官。祂垂聽窮乏人和受壓之人的呼求(詩八十二3、4),要按公義審判世界(詩九十六13)。

神更因著祂救贖大工的榮耀而得著稱讚。在舊約裏,祂拯救的作為之一是將祂的百姓由埃及地釋放出來。摩西在一首讚美詩裏,歌頌神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作為:「我要向耶和華歌唱,因祂大大戰勝……耶和華是我的力量,我的詩歌,也成了我的拯救。這是我的神,我要讚美祂,是我父親的神,我要尊崇祂」(出十五1-2)。

摩西的詩歌出現在出埃及記裏,絕不是偶然。神救出祂的百姓,最重要的目的不是釋放,而是接納。祂領他們出來,是為了要領他們進入——進到祂裏面:「我向埃及人所行的事,你們都看見了,且看見我如鷹將你們背在翅膀上,帶來歸我」(出十九4)。出埃及記接著描述神在西乃山的榮耀顯現以及會幕的建造。在會幕裏,神親自與祂的子民同住,與他們同往應許之地。摩西在海邊所唱的詩歌,就是預先描述這件事。神救出祂的百姓,為要向他們彰顯祂自己的榮耀,好叫他們因祂大能的作為稱頌祂。在會幕還沒有建造之前,這塊海邊之地就是讚美神的地方。

所以,有關以色列人在曠野漂流的記載,也是以神的信實為中心;祂對失信的百姓仍然是信實的。詩篇記載神救贖以色列人的史實,也記下神在曠野所行的奇事(詩六十八,七十八,一一四)。可是,與一般民間傳奇或英雄故事不同的是,詩篇並不高舉那些人,也沒有稱讚那些領袖的英勇。對神的贊頌,不是為國家的傳統添加光彩的工具。詩篇只是單純地因著神所行的事,而真誠、熱切地讚美祂。這些事被寫下來,不是為以色列的榮耀,而是為神的榮耀。

進入應許之地,使以色列更曉得尊崇神、讚美祂。帶領祂的百姓進入應許之地以後,神回到祂的聖所。堅立天地的主,由耶路撒冷治理全地。當在錫安山我們主的面前吹號!拯救我們的神,在錫安為王。祂為了釋放祂的百姓而出去爭戰,現在已經得勝歸來。永久的門戶為祂而開,迎接榮耀的王進來(詩廿四,參照詩六十八。這首詩以摩西在曠野的禱告開始(民十35)一直描述到神進入錫安)。

基督徒的默想應當照聖經的模式發展。一個遇到困難而灰心的基督徒,如果能思念神造世界的奇妙,就會得到真正的釋放。許多從未想到自己會是詩人的基督徒,試著寫下神為這世界所創造的美善,這些默想的作品,常使他們自己並其他讀到的人驚訝。每天象寫日記般,把對神的讚美寫下來,對默想很有幫助。我們需要慢慢地、用心地研讀摩西的詩歌和詩篇裏對神的讚美。我們也應當因祂救贖以色列、帶領祂的百姓經過曠野的事,與祂昔日的百姓一同稱頌祂的名。

但是,基督徒要學習以舊約錫安之歌的形式來讚美神,就要先被詩篇所應許、在耶穌基督裏所成就的新歌所充滿(詩九十六1,四十3,卅三3;賽12)。摩西的歌變成羔羊的歌(啟十五3)。先知以賽亞也唱這新歌,重複摩西之歌的讚美部分,「主耶和華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詩歌;祂也成了我的拯救」(賽十二2)。這段讚美,與描述耶穌得勝進入耶路撒冷的詩篇相呼應(詩一一八14)。

對神大能救恩的稱頌,成為一首偉大的新歌,因為祂行了奇妙的大功:神自己來到世上救贖祂的百姓。這首新歌傳遍地極,遍布眾海島(賽四十二10-13)。祂的來臨象大能的勇士(13節),也象慈愛的牧人(賽四十11)。祂的來臨就是彌賽亞的來臨——那位帶著神名字的奴僕君王(賽九6,五十一5、6、16)。神的救贖,不只要救祂的百姓脫離壓迫者的權勢,更要把他們從罪中釋放出來:「必再憐憫我們,將我們的罪孽踏在腳下,又將我們的一切罪投於深海」(彌七10)。

當神照著自己的應許來到世上時,祂救贖的大工受到謙卑的人與大能的天使的稱頌(路一47-55、68-79,二29-32,參照二14)。神隨即開始祂拯救的事工。我們有時候似乎忘記了耶穌基督大能的工作,是與詩篇及眾先知所讚美的神的大能工作,有密切關係的。例如,耶穌在海面上行走及平靜風和海,來救那些屬祂的人。借這些事跡,祂顯明祂是神,親自來拯救祂的百姓(詩六十五7,七十七19;賽五十一10;約六19、20——「是我」;太八26、27,十四25、26)。

基督的受苦也是我們不能忘記的。祂是神所應許的那位受苦的僕人,正如以賽亞「僕人之歌」所描述的,也是詩篇所描述的受苦之君王。這些詩篇,以哀歌開始,接著是呼求主的拯救,然後是向神許讚美的願,最後以稱頌神的讚美詩來結束(詩篇22篇就是這種形式的例子之一)。神在耶穌基督裏所成就的大工,經由祂的受苦、代死,最後在祂復活的得勝裏完成。

希伯來書的作者說,基督得勝的呼喊,就是一首獻給神的讚美詩。他引述詩篇廿二22的話,說:「我要將你的名傳於我的弟兄,在會中我要頌揚你」(來二12)。耶穌不只在與人談論時引用詩篇;祂更親自實踐了這些話。當祂在十字架上呼喊說:「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時,祂不是只在引用詩篇22篇的話。祂是深深體會被神離棄的痛苦,才說出這樣的話。

希伯來書的作者提醒我們,整個詩篇廿二篇都是基督的經歷。得勝的凱歌(22節)與被棄的呼喊(1節)都是祂的親身經歷。因此,保羅認為,耶穌基督領導萬國同唱歸主的讚美詩。耶穌基督證實了神向列祖的應許,說外邦人也要因祂的憐憫稱頌神:「因此我要在外邦中稱頌你,歌頌你的名」(羅十五9)。這句話是引用詩篇四十八49的話;保羅毫不遲疑地將這詩篇應用到基督身上,並且認為祂是「以色列的美歌者。」

當基督徒默想神救贖萬國的大能作為時,他就是與耶穌同唱摩西和羔羊的新歌,歌頌神奇妙的作為。我們所唱的新歌,是以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為對象,但也是與基督——那得勝的僕人和聖子同唱。歷代以來,基督豐盛的話語在默想的基督徒心中動工,它所產生的屬靈智慧,使基督徒彼此勸戒又歌頌神。雖然教會詩歌曾經偏差地走向形式主義或感情主義,但它仍一再地回到默想神豐盛的話語上。假如基督徒能逐漸瞭解,聚在一起讚美神會帶領我們進入何等的默想,我們參加聚會時的態度就會大不相同。反復的默想,也會使我們由心底湧出清新的讚美詩。這樣,就會有更多的基督徒願意唱出自己默想的領受,譜出向神感恩的詩歌,稱頌祂救贖大愛的大能作為。

  • 默想與讚美神的名

每個基督徒都需要默想神所成就的大工。但是默想如果離開了歷史,就會落入空想與抽象的範疇。不求瞭解只求幻想,或只專注於一些會引起幻覺的假設,是相當危險的。不去思想神在耶穌基督裏所做的工,就是忽略救贖的根基,這樣的默想就開始遠離救贖而誤入歧途。

當我們思想神在耶穌基督裏所完成的救贖大工時,我們的默想必定是豐富的,可是這還不夠,在默想與讚美的事上,我們還必須更往前去。除了神的作為,我們還要稱頌神的名。沒有一個禱告比耶穌教導門徒的禱告更需要我們的默想:「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太六9)。

因為禱告應該是以神為中心,所以耶穌教導門徒要以這句話為開始。敬拜的極至不是要經歷我們所喜歡的事。愛的最高點不只是感謝,而是給予。神給人祂的祝福,人能給神什麼?神把祂自己的名賜給我們,這就是祂的祝福,「將我的眾子從遠方帶來,將我的眾女從地極領回,就是凡稱為我名下的人……」(賽四十三6、7)。

可是人怎麼祝福神呢?我們沒有比神更高的名可以給祂!我們只有奉祂自己的名稱頌祂,我們要以祂已經擁有的名稱讚祂。神的名不只顯示出祂是活的神,是有位格的父,祂的名也把祂的本性表明出來。所以,神的名只有神自己能夠給予。神告訴摩西說,祂是「自有永有」的神;祂宣告祂的名說:「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出卅四6)。

所以,聖經裏所記載神的名,不是人所取的,不是人為了表達神說不出來的榮耀而為祂取的名字。神的名字是神自己宣告的,將神的威嚴完全表達出來。神的名字當受敬畏,正如神自己當受敬畏一樣(申廿八58);神的名來到,就是神自己來到(賽卅27)。稱頌神的名就是稱頌神自己。事實上,神的名本身就是對神的頌贊(賽四十八9)。

這並不是說,人接受了神的名以後,就有了魔術般的法力,也不是說人就可以用自己的智慧來解釋神的名,或,人就承受了神的能力。相反地,人必須尊敬、畏懼祂的名,因為這名與神合一,是代表神自己。

然而神的名也是一個連合的結(bond),把神自己和祂所揀選的人連在一起,就是那些蒙祂啟示或有分於祂名的人。這裏,聖經在教導我們神的名字時,又一次把我們帶到耶穌基督裏面。神把自己的名賜給以色列人,不只是讓他們用在讚美詩裏,也是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有兒子的名分,祂是他們的父親、他們的產業、他們杯中的分。

可惜以色列人玷污了神的名;他們使神的名在外邦人中受到褻瀆。神必須潔淨祂的名。祂藉著被擄的刑罰及復興的工作奇妙的完成了這事。在救贖的日子,祂的僕人和兒子要再一次帶著祂的名,不但是真以色列人的名,更是神兒子的名。神向摩西所宣告的名,「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出卅四6),在耶穌基督裏顯明出來,因為「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我們也見過祂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充充滿滿的有恩典、有真理」(約一14)。耶穌就是道(Word),祂不只是神滿有創造能力的話(Word),萬物都藉著祂而造;祂也是神向世人顯明的道(Word),道就是神,也是神的名。約翰福音記述了耶穌「是我」的宣告,祂與那位向摩西指示自己名字的「自有永有」的神,是一體的。

神的名字在祂兒子基督身上,及基督所做的一切事上,都得到了榮耀。當耶穌接近十架時,他心靈憂傷,與詩人一樣(約十二27;詩四十二5、11)。他是不是也要像詩人一樣發出呼喊,求神救他脫離這憂傷?「我說什麼才好呢。父阿,救我脫離這時候。」不,他不能這樣祈求,因為他原是為這時候來的。他的禱告必須是:「父阿,願你榮耀你的名」(約十二28)。

教導門徒禱告「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的耶穌,自己立下了榜樣,以祂父親的心意作為自己的禱告。

在十架上,神潔淨了也榮耀了祂自己的名。比創造的奇妙與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大工更奇妙,比西乃山或錫安山的榮耀更超越,也比伯利恆野地裏天使所唱的歌更高昂,神在加略山榮耀了祂自己的名。在加略山上,神將不可測度的愛與無法形容的憐憫表明出來。在加略山,當耶穌的名被釘在十字架上時,神的名被高舉,過於天使的歌頌。

父在子替罪人死的時候,不但榮耀了祂自己的名,也榮耀了祂兒子的名,使祂成為世上的救主。基督順服到底,以至於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將祂升為至高,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使榮耀歸於父神」(腓二9-11)。

這就是敬拜的秘訣。我們以神在耶穌基督裏賜給我們的聖名來讚美神。也就是說,我們在禱告與默想的時候,是藉著耶穌、父神及聖靈的名。我們讀保羅寫給腓立比教會的信,就會發現保羅時常提到主的名——不是毫無意義的歌頌,而是實在的讚美與敬拜。在神面前的天使不斷地呼喊著:「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祂的榮光充滿全地」(賽六3)。他們這樣歌頌,不是一種定規的禮儀,也不是為了滿足他們自己的需要。這些天使,是對神時刻滿溢湧現的榮光發出讚美。

當我們轉向神,並且發出願人都尊祂的名為聖的禱告時,我們就比天使撒拉弗更靠近天上的父。我們也看見祂的榮光充滿天地。但是我們——這蒙拯救的罪人,更看見基督的十字架與復活的榮耀。假如天使尚且彼此呼喊說:「聖哉,聖哉,聖哉」,我們這被基督的血所買贖的人,怎可以比不上天使呢?

默想神名字的榮耀,就是要常常讚美神。剛開始時的嘗試可能會使我們失望,但這樣的失敗會使我們更尋求聖靈的幫助,求祂熔化我們的冷心,打開我們的瞎眼。神的話也會引導我們,讓我們願意更多默想,知道即使是微聲的詩歌、禱告、讚美,也都因著基督而為滿有光明與憐憫的神所悅納。

要稱頌神的名,需要完全奉獻。當馬利亞膏耶穌時,她不是只灑幾滴香水,而是把瓶子打破,將整瓶寶貴的香膏抹在耶穌腳上。這香膏是極為昂貴的——價值幾乎是那時代的士兵或工人一年的薪水。但是馬利亞毫無保留地完全獻上;屋裏就滿了膏的香氣。不但如此,她更把她自己——那比物質更貴重的禮物 ,獻給耶穌。她拜倒在耶穌腳前敬拜祂,又用自己的頭髮去擦耶穌的腳。

所以,當我們來到神面前敬拜祂的時候,我們必須把一切都帶到祂腳前,毫無保留地全然擺上。沒有什麼比崇拜更需要我們全心全意的投入。在與別人建立的關係中,我們都會有所保留;即使最親密的關係,也仍然有所限制:我們不能對待丈夫像對待孩子一樣,我們對待孩子也和對待我們的朋友不同。但是在崇拜裏,為了祂名的榮耀,一切都要帶到祂面前。

我們稱頌神的名時,也在尋求祂的面。我們對神的敬拜應該是由內心自發的。我們渴望認識神的名,並讚美祂。雅各與天使摔跤得勝,才在黎明的光中見到神(創卅二30)。而我們,在神本體的真像耶穌身上(西一15;來一3;約十四9),親自看見神的榮耀。耶穌與奉祂的名聚集的子民同在(太十八20);但祂不只住在教會祂的殿中,也住在信靠祂的人心裏(弗三17;羅八9、10)。如果我們愛慕祂的名,我們就得以直接來到祂面前,也可以自由地尋求祂。

當那個患麻風的撒瑪利亞人,在病得醫治後來到耶穌腳前敬拜祂時,耶穌問他說:「那九個在哪裏呢?」(路十七11-19)。我們也許會回答說:「主啊,你並沒有叫那些麻風病人回來見你。你只叫他們去給祭祀察看,去接受潔淨了的宣告。你在他們去的時候醫治了他們。可是你現在為什麼問那九個在哪裏?主,他們在往耶路撒冷的路上,正如你所吩咐的,他們要去見祭祀,並獻上潔淨的祭。」

可是這個回答是不對的。那個麻風病人,是因為心裏充滿了感恩而回來。不必別人說,他自己就回來找耶穌,因為這是他心裏的渴望。所以,默想也一樣,除了要有規律,還必須是自發的。我們不單每天固定時間去敬拜神。假如我們真的願意榮耀神的名,並尋求祂的面,我們就不會只做被吩咐的事(路十七10),我們還會樂意又渴望地找出時間來默想、來禱告,從心裏發出這樣的呼喊,說:「聖哉,聖哉,聖哉,主全能的神!」

假如我們清楚地認識到崇拜是榮耀神而不是榮耀人;假如我們真誠地來到神面前,為祂所做的及祂所是的來感謝祂、讚美祂;我們就會體會到祂同在的福樂。當然,在這一切之中,我們也不能否認自己內心需要神,我們也需要祂同在的榮光與喜樂。詩篇的作者切切渴慕神,他切慕神甚於他所需要的食物。但我們必須知道,經歷神救贖的恩典,或甚至體會祂的同在,都不是讚美的極致。敬拜的極致不是求自己的益處,而是求神的榮耀。假如這兩個顛倒過來,我們就變成是為自己的緣故來尋求神,而不是為神的緣故來敬拜祂。

這個原則,與同時的稱頌神的名並求神的祝福臨到我們,並沒有衝突。詩篇九十篇是摩西在曠野的禱告:「願你的作為向你僕人顯現,願你的榮耀向他們子孫顯明。願主我們神的榮美歸於我們身上。願你堅立我們手所做的工」(16、17節)。這裏,詩篇所時常稱頌的­­——神的作為與榮耀,是摩西為神的子民所祈求的祝福。雖然那一代人在曠野漂流,並且被定規要死在曠野,但摩西仍然為神的子民求神的祝福與喜悅。神的工作,就是祂的作為,必須顯現來堅立祂百姓在曠野的工作;神的榮美也要停留在祂百姓身上,如同充滿福樂的冠冕。認識神,就是認識榮美、聖潔、喜樂與平安。

舊約聖經講到三種榮美,每一種都與敬拜神的榮美有關。第一種是威嚴的美——美麗榮耀的雲彩停在神所在的會幕上。神的榮耀藉著祂可敬畏的榮美來顯示:「有尊榮和威嚴在祂面前;有能力與華美在祂聖所」(詩九十六6)。以賽亞預言說:「到那日,萬軍之耶和華必作祂餘剩之民的榮冠華冕」(賽廿八5)。在神救贖的日子,神的城以救恩為牆,以讚美為門。我們不再需要太陽與月亮,因為「耶和華卻要作你永遠的光,你神要為你的榮耀」(賽六十19)。

當西面在聖殿裏抱著嬰孩耶穌時,他說:「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你的救恩……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榮耀」(路二30-32)。馬太描述耶穌開始在加利利傳道的情形,引用以賽亞的話說:「那坐在黑暗裏的百姓看見了大光」(太四16;賽六十1、2)。耶穌把神榮耀的光,帶到萬國幽暗之地。

祈求以神的榮耀為祝福的摩西,知道神的榮光有改變人的功效。當他從山上下來時,他的臉因反射神的榮耀而發光,以至於他在百姓中間要用帕子蒙上臉。可是保羅告訴我們耶穌基督更大的榮耀,是不用帕子遮蓋的。在耶穌基督面前,神親自給我們知識的光,來認識祂的榮耀。我們「變成主的形狀,榮上加榮,如同從主的靈變成的」(林後三18-四6)。這句話描述了與神合一的喜樂與祝福。當我們祈求神的榮光顯在我們身上時,我們只有抬頭仰望耶穌才能得著。人只有在反射神的時候,才能具有像神的榮美。只有注目於神自己,我們才能被改變成主的形狀。當我們在聖靈的引導下,從耶穌基督臉上看見神美麗的榮光時,這樣的看見會改變我們,使我們有份於這個榮美。

第二種美是設計的美。這是祭司的胸牌或會幕裏精金陳設品的美。「當以聖潔的裝飾敬拜耶和華」(詩九十六9),這話是指祭司在聖所所穿美麗的袍子而說的。假如榮耀的美代表神的威嚴,那麼設計的美就反映神的智慧。摩西為在曠野漂流之以色列人的子孫所祈求的,就是這種美,神工作與計劃的美(詩九十16)。這種美也是在耶穌基督身上表現出來。在啟示錄所用的象徵裏,身為君王祭司的耶穌,穿著榮耀的衣袍出現。祂作神人之間中保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祂的事奉所表現出來的美裏面。耶和華所喜悅的事,在祂手中享通(賽五十三10;參照書一8;詩一3),因為祂的智慧就是要成就神的旨意。祂就是神的智慧。

最後,在舊約裏還有恩慈的美。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女性的美,或神所揀選的王的美。它也用來描述景色的美。摩西在禱告裏求神的榮美,所用的就是這個詞(詩九十17)。在令人難受的沙漠中,摩西在神裏面看見了這種美。「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華,我仍要尋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瞻仰祂的榮美,在祂的殿裏求問」(詩廿七4)。

以賽亞說:「到那日,耶和華發生的苗,必華美尊榮」(賽四2)。當神的審判砍斷了以色列驕傲、背叛的香柏木時,殘幹中會有新苗向著神生長。這個象徵可以預見彌賽亞的來臨(賽十33~十一2)。但是彌賽亞的華美不是一開始就顯現出來。祂像一枝嫩芽出於幹地。祂無佳形美容,「我們看見祂的時候,也無美貌使我們羡慕祂」(賽五十三2)。祂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又被人掩面不看,然而,「祂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5節)。

彌賽亞的美是恩慈的美,是十字架上君王的美,在蒙救贖的罪人眼中,祂是千萬人中最美好的一位。

或許默想最難學的功課,是與耶穌基督的交通,應包括與祂一同受苦。聖經並沒有要我們勉強自己受苦,來預備迎見主面。相反地,我們是看見主在加略山十字架上所發出的榮美,於是甘心背起十字架來跟隨祂。我們不只在罪得赦免的甘甜裏享受祂的恩典,也在為主受苦的事上體會祂的恩典。保羅為主丟棄萬事,得以與基督在受苦上相契合;他把先前所擁有的身分、地位、尊貴都當作有損的,為要得著基督(腓三8)。

在逼迫與苦難中,基督徒不但能繼續讚美神,還能找到更大的理由來讚美。保羅在腓立比監獄裏唱詩,正是這樣的經歷(徒十六25;林後十二9、10)。

默想,與禱告一樣,必須誠實。在詩篇裏,當詩人在哀嘆中向神傾心吐意時,他就寫下憂傷的詩句(詩五十五2、17,七十七3,一四二2;他帶著一顆發熱的心默想,詩卅九3)。約伯記寫下一個在受苦中掙扎又埋怨神的人的默想。

今天,基督徒也需要在神面前誠實。不敢面對憂傷、畏懼、疑惑與煩悶的默想,不能真正得到神的祝福。但是,因著基督為我們所受的苦,我們的苦難就會改變。神在基督裏所給我們的答案,是約伯沒有福分接受的。約伯在神的創造中看見神的能力與智慧,於是俯伏在全能的神面前。而我們,在基督的十字架前,一切的畏懼、疑惑,都因祂的受苦而消逝。當我們的默想變成像詩篇裏的哀嘆一樣,當我們與詩人一同呼求說:「神阿,我哀嘆的時候,求你聽我的聲音」(詩六十四1)時,我們應該記得,耶穌基督才是唯一受苦的義人。祂親身嘗受了詩篇裏所記的一切的苦——不但遭受惡人的逼迫與責罵,還承受神對我們的罪所發的憤怒。

所以,我們受苦不是因為神在審判我們,我們對神的慈愛不應該有所懷疑。祂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舍了,「豈不也把萬物和祂一同白白的賜給我們麼」(羅八32)。只要回想主在面對我們的罪所當得的審判時,心裏何等憂愁(約十二27),我們就能夠唱:「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應當仰望神,因祂笑臉幫助我,我還要稱讚祂」(詩四十二5)。藉著默想神的話,我們的苦悶要化為詩歌——不只是加入在腓立比監獄裏保羅、西拉的行列,更是與耶穌基督並眾得勝的聖徒一同歌唱。

讚美神的喜樂是基督復活的喜樂;因此,即使在受苦與困境中,也仍然能說:「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麼,是困苦麼,是逼迫麼,是饑餓麼,是赤身露體麼,是危險麼,是刀劍麼」(羅八35)。即使死亡,我們也靠著愛我們的主而得勝有餘了。沒有什麼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就在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裏。

唯有居住在愛裏,我們才能體會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腓四4-7)。詩人所默想的避難所,在基督徒的實際經歷裏成就了。神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我們投靠祂就得安穩(詩七,十六)。「我的心平穩安靜,好像斷過奶的孩子在他母親的懷中……以色列阿,你當仰望耶和華!」(詩一三一2)。隨著讚美主而來的平安,不是人的心靈努力去「行重大和測不透的事」(1節)所能成就的。這樣的平安,是像嬰孩在母親懷裏的滿足與安穩。喜樂來自像孩童般的單純信靠。

  • 默想:操練與生命

我們已經思想過基督徒默想的三個特點:以神的真理為中心,被神的愛所激勵,以及讚美神。這三個特點的產生,是因為基督徒的默想,是以永活的的神及祂救贖的大工為中心。由於神已經藉著先知,也在祂兒子裏,向我們說話,所以我們的默想就要以祂的話語為範疇;由於祂在加略山奇妙的愛中接納了我們,所以我們的默想是出於對祂救贖大愛的回應;由於一切的榮耀都是祂的,不是我們的,所以我們被召來讚美祂的名。我們的默想是與神之間的個人關係,因為那位在耶穌基督裏顯現的神是有位格的。三位一體的神是有位格的,這件事是遠超我們所能瞭解的。

可是我們不能藉著建立一個哲學性的「絕對」,來表達神存在的奇妙,彷彿我們自己的推想,比聖經的啟示——神是有位格的神——更恰當、更連貫似的。我們也不能用直覺來抓住理智所不瞭解的,神的奧秘。正如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來是愚拙的,以致神的國向孩童啟示,卻不向哲學家啟示;人靠直覺所建造的階梯,也只會形成一個巴別塔,而不是雅各的天梯。

雖然神的位格是超過我們人與人的關係的觀念所能瞭解的,但是祂的位格絕不是虛假的。多馬想要看見天父,耶穌卻向祂顯示自己。我們的默想,必須憑信心舉目仰望耶穌。是的,耶穌在聖靈裏與我們同在是超過我們所能想像的。是的,身為基督徒,有時也會在禱告的密室裏或共同崇拜的時候,經歷到主與我們特別親近的喜樂。但是,我們的經歷不可能超出道成肉身的範圍,我們自己也無法使這種經歷重複出現。我們與神的交通,不能拿基督做為踏腳石,企圖直接的與神連合。相反地,由於耶穌基督道成肉身是神位格的啟示,所以我們的默想是要建立在我們與神的個人關係上。我們愈在耶穌基督裏誇口,就愈能以神的靈來敬拜,而不是靠著肉體(腓三3)。想要更認識救恩的奧秘,不應該是去發展潛在的直覺能力,而是要學習聖經裏所顯明的耶穌的榜樣,並效法祂十字架上的順服。

所以,基督徒的默想不能退化成一種心靈的鍛煉,像瑜珈淨化心靈的打坐。基督徒乃是默想「全部」的聖經:「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於教訓……都是有益的」(提後三16)。從默想而得的智慧是神的智慧,向人啟示祂的工作和祂的聖名。這智慧可應用於我們所做所想的一切事。基督徒的默想是在愛中進行的,這愛是神的愛——是祂所賜,又藉著聖靈的幫助我們才得以體會的愛,這愛也鼓舞我們去愛祂。我們對神的愛不是以自己經歷的多寡來衡量,而是以我們願意神得著榮耀的心志來評量。這樣的愛會轉變為讚美,歌頌神的法則與祂的聖名。默想不只是一種技巧,它更是一種在神面前生活的方式,思想我們一切的經歷的意義。

但是,我們可以思想如何操練自己的默想,正如我們常思想如何操練自己的禱告一樣。下面有一些建議,或許對於願意開始在默想上有操練的人,會有點幫助。(前面曾提過的建議,在此也一並列舉。)

  1. 默想與背誦

在一天的開始,選一段短的經文來背誦。寫在卡片上,然後隨身攜帶或貼在家裏的備忘欄、書桌上。利用工作的空檔,回想這段經文並思想它的意思。因這段經文的亮光讚美神,常常大聲背出來。有機會就與別人分享這段經文的信息。

假如背誦對你相當困難,試試這個方法:把經文寫下來,反復讀幾次。把一個重要的字擦掉,再讀一遍。當然擦掉的那個字也要讀出來。重複用這個方法直到只剩下一些連接詞。當你把最後的字也擦掉時,這段經文已經牢牢的記在你心裏了。

如果可能,約幾個朋友每天背相同的經文。每天就那一段經文互相討論(用電話也可以)。然後在每週的禱告會裏,一起把經文背出來,並在討論及禱告中應用。

  • 默想筆記

假如大聲朗誦有助於我們的默想,筆記就更有幫助。每天把對經文的默想,以及在神話語的光中所過的生活,一起寫下來,這是極有價值的。即使很短的摘要,也常會使正在醞釀的思想變得更清晰。或許這個操練的關鍵,在於攻破自己的防衛。你一定要寫得坦白,而且,不求寫出偉大的作品。

不只是那些特別有恩賜的人,每一個屬神的人都能譜出詩章和禱文。你的詩不需要押韻,也不必跟隨固定的格式。只要記下你回應神的話時,抓住你感覺的意象與話語。也許你願意和你的朋友分享其中的一部分,其餘的,就保留作你自己和神的交通。你會發現,你一開始寫默想心得,思想就源源不絕地出來。剛開始的時候,不要太注意結構或順序。以後重看自己的筆記時,如果能把思想組織起來,對你就更有幫助。

  • 詩歌與默想

使徒勸勉基督徒要運用聖靈所賜的智慧彼此對唱詩歌,默想存在心中的基督豐富的話語(弗五19、20;西三16)。長久以來,巴哈的音樂一直被認為是以音樂的形式來表達的基督徒默想。遠在大衛王的時代,有音樂恩賜的基督徒就常藉著樂器來默想。比較沒有音樂恩賜的人,可以嘗試為熟悉的音樂填詞。以吉它和弦來伴奏而唱出默想與經文詩歌,已經為詩歌的領域劃出了一個新時代。

唱詩的喜樂在於與別人同唱。教會詩歌蘊含最多默想神話語的心得。由於音樂潮流的轉變,有一些優美的詩歌會因為不合時尚而被淘汰。但整體而言,詩歌的寶藏對基督徒的默想是不可少的一環。一本好詩本能使我們在靈修時分享到許多人的經歷。

隨著歌詞思想它所根據的聖經章節,會使唱詩變得更豐富。當然詩歌作者也不是絕不會犯錯的;有時候,我們對那經節的默想,與詩歌作者的體會,完全不同。

  • 小組默想

詩歌無疑地是基督徒在一起默想最常用的方式。但是禱告也應該是默想的一部分。在小組默想裏,帶領的人先提出一個主題,讀一兩段與主題有關的經文,然後鼓勵參加的人禱告,讀其他經節,或簡短地發表關於這個主題的意見。舉例來說,在一個為期一週的禱告退休會裏,帶領的人每天早上帶大家默想約翰福音17章記載的耶穌的禱告。一天早上,默想的經節是第六節:「你從世上賜給我的人,我已將你的名顯明與他們……」,帶領的人就帶領大家看舊約聖經裏神向人啟示祂名字的經節。他邀請組員思想耶穌如何向人顯明神的名字是全能的神(創十七1);是耶和華(出三13-15);是萬軍之耶和華(撒上十七45);是為人預備所需的耶和華(創廿二14);是耶和華我們的義(耶卅三16)。思想神這些名字,使我們對於耶穌如何把神的名字向人顯明,有新的體會。一個小時的默想,包含了禱告、讚美和思想新約聖經的經文。

  • 默想你自己的名字

默想神的名是靈修的中心。但是我們也被呼籲來思想我們自己的名。神以祂的名召我們(賽四十三7),但是祂也提我們的名召我們(賽四十三1)。得勝的人,基督要賜他一塊白石,石上寫著新名,這名是神和祂僕人之間的秘密(啟二17)。每個基督徒都應該自問:「神會給我什麼名字?假如我遵照主的呼召而活,我今天應該是一個怎麼樣的基督徒?」假如你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那就嚴肅地把它帶到你的默想禱告裏!這樣的默想,雖使人憂傷,卻會解決問題,要知道在神面前是沒有絕望的。

  • 默想與計劃

默想自己的名,使我們思想神對我們的呼召。但順服的道路需要智慧來辨明。我們需要知道神給我們的恩賜,及祂為我們打開的機會之門。恩賜常在服事中顯明出來;有時候別人比我們更清楚我們的恩賜。但是默想,是要多思想我們已經從神領受的恩賜。當我們已經知道自己有某一種服事的恩賜時,例如,體貼照顧老年人;我們就當思想:為什麼我還沒有參與這方面的服事?是因為不知道從何著手,還是因為不願意去做?(絕不可能是因為沒機會!)在神面前思想這樣的問題,是真正的默想。在神面前仔細分析以後,我們會發現自己需要更多的訓練,或是更多直接的經驗,使用自己的恩賜去服事神。這樣的分析是屬靈的,因為我們是尋求更加順服神,來討祂的喜悅。默想與計劃是相輔相承的。

  • 默想神的工作

我們已經思想過聖經提出的默想途徑。默想使我們記得神創造與救贖的大工。聖經裏全部的救贖故事,都是我們讚美的主題;世界一切的奇景,都表明神的榮耀。正如詩篇一三九篇,詩人默想神造他身體的智慧,你也當默想你自己的身體,並將肢體獻上為神所用(羅十二1、2)。

存著信心與盼望,默想基督復活所帶來的一切;思想新天新地的真實,以及神使我們有份在其中的應許。將這些思想和神創造的大工連起來,然後帶著讚美與盼望來到神面前。

特別要默想你自己所經歷過的神的慈愛。回憶所發生的事,並為祂的關懷讚美祂,不要籠統,要仔細!若能與一組人一起思想神的慈愛,就能更多看見祂的預備與祝福。

  • 默想神的名

當我們靠著神兒子的名來敬拜祂時,一切真實的敬拜都會使我們從心裏禱告說:「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詩篇教導我們如何讚美神的名。我們要學習這樣的讚美,即使不能達到詩人禱告的境界,也要照樣讚美。一切關於神大能的默想,都會領我們來到祂面前。我們思想祂的智慧、威嚴、公義和慈愛時,祂的靈就帶領我們因祂的神性來敬拜祂:我們的禱告是祂在一切豐盛的榮耀裏顯明祂的神性。當我們體會聖經所啟示的,神名字的真正意義,也實際經歷這一切時,默想就豁然開朗。

花20分鐘,以詩篇一四五篇來衡量自己在默想上的成長。細讀、禱告、思想,與詩人一起呼求:「我的神,我的王阿,我要尊崇你,我要永永遠遠稱頌你的名……我要默念你威嚴的尊榮和你奇妙的作為。」然後把這篇詩化成你自己的詩,因為所稱頌的,是你的救主。

為神獻上時間來默想。找幾個朋友一起默想。使用詩篇及聖經裏的禱告。為神所做的工作獻上你們的讚美,一起來尊崇祂的名。藉著祂的話和祂的靈,與你的救主一同默想。是的,這樣的默想會使你的心意更新,加強你們靈裏的交通。而最重要的,是要榮耀你的神。哈利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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