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formed Hermeneutics: A Christ-Centered Approach to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作者：安東尼·法賈諾（Anthony Faggiano）

誠之譯自：https://reformeddogmatika.com/reformed-hermeneutics-biblical-interpretation/

為什麼真誠篤信聖經的基督徒對同一段經文常常會有不同的解讀？答案並非首先在於對聖經缺乏敬畏，而在於解讀聖經的方式。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大多數分歧並非源於對聖經的漠視，而是源於對聖經解讀方式有著不同的假設。所有神學上的分歧都源於不同的解讀預設（interpretive presuppositions）。

釋經學（Hermeneutics）是聖經詮釋的科學¹。它是教會接受並宣認上帝聖言的透視鏡片。

改革宗釋經學指的是宗教改革家們所實踐並編纂於改革宗信條內的、具有歷史意義的聖經詮釋方法。它以這樣的信念為出發點：聖經並非等待人去詮釋的中立對象，而是無誤的神聖啓示。

改革宗對聖經的看法是，上帝已經說話，祂的話語本身就具有權威性和清晰性。因此，釋經不是人自行操控的行為（act of control），而是一種專注的聆聽。我們尋求的是聆聽上帝所說的話，而不是將我們自己的想法強加於經文之上。

聖經是上帝的言說

改革宗釋經學並非從方法入手，而是從一項宣告開始：聖經所說的，就是上帝所說的（羅9:17）。在我們探討如何解釋聖經之前，我們首先要宣認聖經是什麼。

聖經是神聖的真理（約17:17）。它的權威並非來自教會、解經者或宗教經驗，而是來自上帝本身。因為聖經是上帝的話語，它本身就具有內在的權威性和清晰性，使人有義務相信並順服。

聖經不是等待人類認可的宗教反思文集，而是上帝為了拯救並教導祂的子民而賜下的神聖言說（提後3:16-17）。

從信仰告白到方法

如果聖經真是上帝的話，就不能把它看作是一系列互不相關的文本。上帝不會自相矛盾，祂也不會斷章取義地說話，需要借助外部權威來補充其連貫性（民23:19）。因此，神聖作者身份的統一性要求我們採用統一的詮釋方法（彼後1:20-21）。

與此同時，這種統一性絕不否認聖經中每段經文都具有真實而確定的意義，而這種意義乃是根植於聖經的歷史、語法和文學語境之中。改革宗釋經學堅持尊重人類作者的真實意圖，即便他們使用的語詞與貫穿救贖歷史更完整的神聖意圖有分（彼前1:10-12）。

語法歷史釋經法

改革宗釋經學肯定語法-歷史釋經法（grammatical-historical method）是忠信的聖經詮釋的重要組成部分。因為聖經是上帝所默示的話語，由人類作者在真實情境中寫成，所以其用詞、文體（啓示文學、詩歌、敘事）和語境都至關重要。

然而，改革宗神學從未將語法-歷史釋經法視為完備的解釋方法。單憑這種方法，就有可能將釋經的視野局限於人類作者，而忽略了上帝才是最終的作者，祂統攝整本聖經。因此，改革宗釋經學不能與時代論釋經學相提並論，因為二者源於截然不同的神學立場。

因此，解讀經文必須結合整本聖經。後來的啓示闡明了先前的啓示，隨著上帝計劃的展開，應許也愈發清晰，每一段經文都要融入救贖的宏大敘事之中（來1:1-2）。語法-歷史釋經法固然不可或缺，但它並非決定聖經最終意義的唯一標準。

以經解經

改革宗釋經學的核心原則是：聖經解釋聖經。《威斯敏斯特信條》（1.9）概括了這一原則：

只有一個解釋聖經的規則不會產生錯誤，就是以經解經。所以當我們對任何一處聖經的真實完整意義（每處聖經都只有一個意思，而沒有多種意思）有疑問時，就當查考聖經其他比較清楚的經文，以明白其真義。²

聖經並非處處淺顯易懂，也並非每段經文都同樣重要（彼後3:16）。然而，晦澀難懂並不意味著自相矛盾。較難理解的經文必須結合較清晰的經文來解讀，個別經文也必須置於整部聖經的語境中去理解。

改革宗神學所說的字面解釋並非指僵化或孤立的字面解釋，而是指根據作者意圖，通過語法、文體和歷史語境進行解釋。問題不在於聖經是否應該按字面意思解讀，而在於字面解釋是否可以脫離聖經自身的正典語境和自我解釋的統一性。

邁克·霍頓很好地概括了這一原則，他寫道：

以經解經，我們通過研讀聖經的各個部分來瞭解整部聖經的意義，也通過研讀整部聖經來瞭解各個部分的意義。我們必須借助更清晰易懂的經文來解釋那些較難理解的經文。³

「以經解經」這一原則可以防止「神學上的分歧證明聖經前後矛盾」的論點。問題不在於聖經本身真的存在矛盾，而在於讀者有時會將某些經文脫離聖經的整體見證而孤立出來。

神聖作者與人間作者身份

聖經的權威性並不否定其人性（路 1:1-4）。作為主要作者的上帝，選擇通過人類作者來啓示祂的話語，運用他們的個性、詞彙和歷史環境（彼後 1:21）。

上帝在寫下祂的話語時，使用了人類作者作為真正的第二作者，充分發揮了他們的能力，同時又使他們免於犯錯（後 3:16）。

因為聖經既是屬神的又是屬人的，所以忠實的釋經必須仔細考量語法、文體、歷史和語境。但改革宗釋經學拒絕將屬人的作者與屬神的作者割裂開來，也拒絕將意義局限於直接的歷史視角（「聖經現場」不是唯一需要關注或強調的重點）。

信仰的類比

改革宗釋經學堅持認為，任何經文的解釋都不得與聖經的整體教導相矛盾（詩119:160）。這就是所謂的「信仰的類比」（analogy of faith）。

赫爾曼·巴文克對此給出了簡潔的定義：

聖經能夠自我解釋；晦澀的經文可以通過淺顯的經文來解釋，聖經整體的基本思想也有助於闡明各部分的內容。⁴

聖經的每一節經文和每一段篇章都存在於更廣泛的聖經語境之中。任何一段經文，如果脫離它所在的經卷或脫離整本聖經的見證，就無法展現其完整和正確的含義。

因此，歷史和文化背景不會威脅對文本的忠實詮釋，反而會加深詮釋，使讀者能夠按照上帝的旨意來理解文本。

救贖歷史意識（Redemptive-Historical Awareness）

聖經不是一系列孤立的命題，而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它按照上帝的救贖目的，在歷史中不斷展開（弗1:9-10）。

魏司堅（Geerhardus Vos）對此有精彩的描述，他寫道：

真正的信徒將整本聖經視為聖靈所創造的活生生的生命體，為要將基督呈現在他面前。在聖經的每一頁，他都能找到中保的特徵和蹤跡。⁵

這種有機的統一性意味著，只有將每一部分與整體聯繫起來閱讀，以基督本身作為其鮮活的中心，才能正確理解聖經（路24:44）。

基督是整部聖經的中心

以基督為中心的釋經方法並非將耶穌視為眾多聖經主題中的一個，而是將祂視為釋經的中心。整本聖經都為祂作見證（約5:39）。

馬丁·路德曾以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將聖經比作「基督躺臥的襁褓和馬槽」。 ⁶

以基督為中心的解讀既不否認個別經文的完整性，也不依賴於寓言或靈意化。相反，它承認聖經最完整的連貫性體現在基督親自見證的救贖整體之中。基督並非隨意地被解讀進聖經，而是被啓示為聖經本身所指向的目標。

伊恩·杜吉德（Iain Duguid）寫道：

當我們正確地解讀《舊約》，不借助寓言或人為的曲解，而是按照耶穌自己的教導來解讀時，那麼，每一頁的核心信息便都是基督。⁷

耶穌親自認可了這種釋經方法，祂解釋說摩西和先知們是在談論祂自己（路24:27）。

盟約作為架構

與時代論釋經學相反，改革宗神學就是聖約神學。上帝的救贖計劃是通過盟約的施行來實現的，這些施行共同構成了「恩典之約」（加3:17）。

這種盟約框架必須源於聖經，而不是強加於聖經之上，而且絕不能取代對個別經文的仔細研讀。

許多聖經注釋家正確地強調要仔細關注歷史背景，以及文本對釋經者所作的約束（textual restraint），也就是說，不應過度解讀經文，而應尊重其字面含義和上下文。改革宗聖約神學肯定了這些關注點，同時也堅持認為聖經本身展現出一種有機的統一性，不能被簡化為彼此割裂的篇章或孤立的應許（羅3:21-22）。聖經本身並無其他版本。所有聖經都是上帝所默示的，都是有益的。

預表論作為盟約的應驗

因為上帝通過真實的歷史事件來展現祂的盟約旨意，所以聖經本身教導我們，要將早期的救贖事件視為上帝預定的模式，這些模式朝著在基督裏應驗的方向發展（羅5:14；西 2:16-17；林前 10:6）。

因此，改革宗釋經學並非將預表理解為想像的象徵或回顧性的創造，而是將其視為一種詮釋模式，其根基在於上帝對救贖歷史的主權安排。聖經中的預表是真實的人物、制度和事件，由上帝設立，預示著在基督裏所啓示的更偉大真理。

預表論（typology）既尊重早期歷史事件的完整性，又承認其全部意義只有在上帝救贖計劃貫穿整部聖經時才能完全揭示。例如，以色列人出埃及記既是真實的拯救行動，也是救贖的模式，最終在基督的救贖工作中得到終極應驗（林前10:1-4）。預表論並非寓言或抽象概念，而是按照上帝的旨意解讀歷史。

《新約》的優先性

後來的啓示並不與先前的啓示相矛盾，而是闡明並成全了先前的啓示（太5:17）。因此，《新約》的優先性並非在於其權威凌駕於《舊約》之上，而在於其在啓示進程中清晰度的優先性。

正如畢爾（G. K. Beale）所正確指出的，《新約》作者用來理解《舊約》的詮釋性預設，可以作為基督徒解釋《舊約》的指南。⁸ 這並不意味著《新約》凌駕於《舊約》之上或修正《舊約》，而是表明《新約》展現了上帝一直以來希望人們如何解讀《舊約》。

耶穌親自確立了這種釋經優先性，祂教導說，聖經乃是為祂作見證（約5:39）。

結語：詮釋學在基督事工中的應用

歸根結底，改革宗釋經學是一種專注的順服行動；專注地聆聽上帝所說的話。

赫爾曼·巴文克以其特有的清晰筆觸，抓住了這項任務的核心：

教義學必須展現的，唯有對祂的認識。⁹

正確解讀聖經，就是將它視為上帝鮮活的言語，這言語始終指向那拯救世人的上帝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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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ormedDogmatika.com

腳注

1.     RC Sproul，《認識聖經》，第49頁。↩︎

2.     《威斯敏斯特信條》1.9.

3.     邁克·霍頓，〈以經解經〉，《The Reformation Study Bible: English Standard Version》（2015年版），第2366頁。Reformation Trust。

4.     赫爾曼·巴文克，《改革宗教理學：導論》，第一卷，第480頁。

5.     魏司堅，《改革宗教理學》，第4卷，第117頁。↩︎

6.     馬丁·路德，《舊約序言》，引自《A Reformed Reade》，第110頁。

7.     伊恩·M·杜吉德，《Seeing Christ In All The Scriptures》，第19頁。↩︎

8.     G.K Beale，《Handbook on the New Testament Use of the Old Testament》，第5章。

9.     赫爾曼·巴文克，《改革宗教理學》，第2卷，第29頁。

進一步研究

如果這篇關於釋經學的文章豐富了你的聖經閱讀，我們鼓勵你閱讀《The Reformed Doctrine of Biblical Inerrancy》，這是一部捍衛我們所解釋的聖經完全真理的信條。

作者簡介

安東尼·法賈諾（Anthony Faggiano）

丈夫、父親、朋友。我在United Reformed Church擔任長老，擁有碩士大學的神學學士學位。我的寫作源於對聖經、改變人心的福音以及歷史悠久的改革宗信條的熱愛。我的目標很簡單：通過真理、清晰的闡述和恩典，引領他人歸向基督。